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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页

    曾经那样明艳骄傲的少女,此时奄奄一息地趴伏在王有田背上,身上裹着件男子外衫,脸颊高高肿起,一只眼睛充血,一条腿不正常地扭着。


    姜秋菊已经哭晕过去。


    王三凤的屋里光线充足,崭新的铺盖箱笼上还贴着大红“囍”字。她定然满心欢喜,期盼着佳期到来。谁料就几日的光景,一切已是天翻地覆。


    宋茜茸替王三凤做完全身检查,只觉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戾在脑海中翻涌,她好想将那几名恶徒千刀万剐。


    王三凤遭到了残忍的凌虐,左腿骨折,肋骨骨裂,身下的伤势更是触目惊心。宋茜茸根本无法想象,那几日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这样重的伤,怕是得要大半年才能养好。


    王三凤还昏迷着,沙河村各家主事的人都聚在村长家,打算就此事商量个章程出来。


    孙桐生说:“歹徒已送至县衙,县遵大人很重视此事。各家女眷日后进山,也须得万分小心。”


    何铁民家女儿多,还都未出嫁,闻言便急着问:“那歹人什么来头?可有同伙?”


    孙桐生只能摇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同伙,还须县尊大人那边审讯。我们只能自己谨慎。”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从村长家回来后,林青禾脸色一直不太好看。见宋茜茸一直盯着自己,他抿了抿唇,低声说:“那四人是山匪,和当初追杀你的应是同一伙人。”


    宋茜茸一惊:“何以见得?”


    林青禾说:“你还记得当初追杀你的山匪么?实际有四人,咱们合力斩杀了三个,隐藏在后的第四人逃了。”


    宋茜茸想了想:“那疤脸汉子?掳走王三凤的人里有他?”


    林青禾点头:“是。”


    宋茜茸蹙眉:“上月我收到章管家的信,说贾府举人老爷亲自拜访县尊大人,剿了那匪窝,为老太爷报了仇。这几个山匪,大约是匪窝里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兴许不止这四个,”林青禾神色郑重,“日后你不要一个人进山了。”


    宋茜茸笑了笑,不置可否。


    而那边王三凤自噩梦中惊醒时,已是次日下午。炼狱中那几日始终困扰她的疼痛和寒冷消失了,她感受到了被窝的温软。睁开双目,眼前仍是一片模糊。


    “醒了?”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传来,温热的手覆在额上,“退热了,是好事。”


    王三凤动了动,只觉浑身无力,起不来身。那手按住她,手指搭在腕间:“不要乱动,我在为你治疗。”


    她眯眼想了想,试探着问:“宋娘子?”


    “是我,你现在安全了,不要怕。”宋茜茸把人扶起,靠坐在炕头,起身推门,“姜阿婶,把粥端进来吧。”


    姜秋菊仿佛老了十岁,整个人木木的,端着个木托盘进来。看到王三凤的模样,两眼一酸,又落下泪来。她抹掉眼泪,强笑着说:“阿凤,阿娘喂你吃点东西。”


    “阿娘,我看不见。”


    第33章 带徒


    蜜环菌的褐色菌丝在培养基木上缠绕生长, 料理了大半年,终于可以分坑了。


    竹林里原本就生长了一片天麻,成熟的剑麻自是被挖走炮制成药材, 半大的白头麻和小小的米麻则用来作种, 继续繁育。


    宋茜茸将种麻埋在基木的两端和鱼鳞口旁, 好让其与蜜环菌充分接触。用土填埋后, 为防天冷冻伤种麻,她又在上方覆了一层树叶。


    若是这一茬天麻真能种成,那她就能年复一年获得收成啦。


    “阿茸, 先歇会儿吧。”林月明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尽管天气寒冷,但两人挖了大半天的地,身上出了层薄汗。


    “种完这些吧,”宋茜茸直起身,取过一旁的竹筒喝了口水,指着畚箕里十几颗米麻,“只剩这么点儿了。”


    “行, 我先回去做饭。”林月明扛起锄头往竹林外走, “下午还得去王家看看三凤。”


    “知道了。”宋茜茸点点头, 继续忙活。


    救出王三凤后, 宋茜茸在山下住了半个月,直到王三凤伤势稳定,才搬回山上。她问过林月明,又征得林福荣夫妇的首肯,把林月明带上了山。


    她担心,再在沙河村继续听那些闲言碎语,林月明会抑郁。次卧便给了林月明,林青禾则搬到主卧, 睡在竹床上。不过他在家时间少,也不影响什么。


    林月明二十一岁,比宋茜茸大不了多少。她性格爽快,做事利索,像极了纪桂英,宋茜茸对她很有好感。


    两人熟识后,林月明有次看到宋茜茸在读医术,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教她识字。宋茜茸欣然答应,拿出宋赭石的《三字经》,一句一句讲给她听。


    这样难得的机会,林月明非常珍惜,干活时都在默背“人之初,性本善”,有空便拿着树枝在地上练习写字。


    这样,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不过半个月,林月明就能把《三字经》一字不落背下来。她心下激动,几乎落下泪来。


    下午两人带着十七去了沙河村,王三凤的外伤已结痂,脸也消肿了。遗憾的是,她的左眼受损严重,几近失明,原本潋滟的桃花眼失去了光芒。


    由于遭受多次侵犯,她的生殖与泌尿<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均严重受损,时常出现大小便失禁的情况。这对一个花季少女来说,不仅是身体的折磨,更是难以言说的屈辱难堪。


    宋茜茸检查完,温声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个月,我来给你拆腿上的夹板。”


    王三凤眼下一片乌青,宋茜茸知晓她定是没能睡好,恐怕夜夜噩梦。遇到这样的事儿,心理创伤比身体伤害更严重,更持久。


    宋茜茸忍不住安轻拍她的手:“三凤,你现在非常安全,不要怕,以后都会好的。”


    王三凤只木木地点头。


    再多的安慰也苍白无力,有些坎儿只能自己一个人迈过去。宋茜茸满怀心事地离开王家,与林月明一道回家。


    虽与王三凤有过数次龃龉,但见到人沦落成这样,林月明也心下不忍。她压低声音说:“王家因为三凤这事儿,闹得挺凶。”


    宋茜茸侧过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林月明说:“王家其他族人,嫌三凤失了名节,要姜阿婶一家把她赶到静远庵去。”


    “静远庵?”


    林月明左右张望,确认周边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说:“有些犯了大错的女娘,会被家里人送去庵里,日日舂米做苦力。”


    “什么叫犯了大错?”宋茜茸皱眉,“王三凤是受害者,何错之有?”


    林月明闻言看她一眼,神色不明:“失贞,原本就是最大的错。”


    宋茜茸转头看林月明:“阿姐,你也这样想?”


    “我……我不知。”林月明抿了抿唇,“但大家都这样说。”


    宋茜茸不说话,定定看着林月明。


    在她的目光里,林月明的头垂得越来越低,讷讷说:“阿茸,明明我按长辈教导的,操持家务,侍奉婆母。尽心尽力,不敢有一丝违拗,可牛家人还是不满意。他们打我骂我,好不容易和离了,大家却都说是我的错,可我想不明白我究竟错在哪了。”


    宋茜茸神色缓和下来,温和地说:“阿姐,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世人说妻以夫为纲,何为纲?丈夫若不能养家糊口,爱护妻儿,妻子又凭什么以他为纲?”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何况纲常本就由男人所定,自然维护男人的利益。既然它在制定之初就有失公允,又怎能断言这纲常就完全正确呢?”


    这话可谓是惊世骇俗,林月明睁大双眼,惊恐地四下张望,见周围确实无人,才松了口气,道:“阿茸,这样的话,以后不可再在外头说了。”


    宋茜茸心知这后世女权思想,难以被生活在封建时代的林月明所理解,便不再多言,转移话题:“阿姐似乎对种药颇有兴趣?”


    林月明赧然一笑:“是,原本我就会种地,家里的菜地都是我打理的。跟着你种天麻,感觉很是新奇。”


    宋茜茸含笑道:“那日后我教阿姐种药吧。”


    林月明眸子瞬间亮了,问:“真的?”


    宋茜茸颔首:“真的。明儿带你到我那五亩山地里转转,你也认认常见的药材。”


    自此,宋茜茸身后又多了个学徒。


    张瑶作为入门大弟子,自觉该担起大师姐的职责。宋茜茸没空时,她会教林月明识字,讲解药材特性。小小的人儿,讲得也有模有样。


    已经过了霜降,经霜的桑叶在传统医学中有着极重要的地位,中医认为经过霜打之后,原本寒凉的桑叶寒性会有所缓和,有效成分积累更足,肃降肺气的能力也更强。


    宋茜茸带着林月明和张瑶趁着还未落叶,采摘了不少桑叶回家,手把手教她俩制作桑叶茶。方法和连翘茶一样。


    林月明学得尤其用心,她深知,女娘有机会学习一门技艺是多不容易。家中父母兴许会咬牙送儿子去学手艺,但对女儿,绝难做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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