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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荒山女医种田忙_陌上采薇箭头 第1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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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茜茸把碗放下,语气淡了下去:“那是因为他正在排出体内邪毒。您没瞧见么,吃过药后,孩子精神好了,胃口也开了,说明他身体在往好处走。”


    袁韦芳别过脸去,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宋茜茸继续说:“您这土方里有大蒜和浓茶吧?大蒜辛辣,茶涩收敛,用在寒湿泻上兴许管用。可驴娃现在脾胃虚损,根本受不得刺激。这两样东西下去,肠子蠕动更凶,泻得就会更狠。”


    袁韦芳梗着脖子辩道:“当年你阿爹拉肚子,便是我用这个方子给他治好的。一样的方子,当年救了你阿爹的命,怎么今天就害了我的孙?”


    宋茜茸一愣,阿爹?她哪来的阿爹?话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袁韦芳说的应该是林福全,她名义上的公爹。


    她软下声调,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袁阿婶,当年阿爹拉肚子,许是寒湿泄,或是伤食泄,用那个土方兴许对症。但驴娃不一样,他是脾胃伤了,受不得一丁点儿刺激,您这方子用在他身上,不是在救他,是在害他。”


    袁韦芳脸涨得通红,打断她:“你莫要胡说八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用你来教?”


    宋茜茸没恼,只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让袁韦芳莫名心虚。她把脸扭向一边,可目光落在炕上那个有气无力的孩子身上时,心口猛地一缩。


    她没再吭声。


    宋茜茸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些,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袁阿婶,您瞧瞧,孩子喝了那土方子,身子可有好转?您可以不信我,可以不信大夫,可您不能因为自己的固执,害了自家孙儿的命。”


    袁韦芳浑身一震。


    “驴娃现在这个状况,再拖下去,会因腹泻脱水而亡。”宋茜茸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到那时,您后悔也晚了。”


    屋里落针可闻,袁韦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胡翠翠泪如雨下,哽咽道:“阿娘……”


    袁韦芳咬了咬牙,转过身,推开门出去了。


    胡翠翠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无声往下淌,衣襟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湿润。


    宋茜茸与林月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从第一次来王家看驴娃,就没见胡翠翠说过几句完整的话。丈夫不在家,强势固执的婆婆当家,她只管闷头干活,还时不时挨骂。驴娃病了这么久,她怕是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胡阿嫂。”宋茜茸轻轻喊了一声。


    胡翠翠木木地转过脸,身子微微晃着,像是随时会倒下。


    宋茜茸上前扶住她的肩,让她在炕尾坐下。胡翠翠这才像是被惊醒一般,浑身一抖,嘴唇哆嗦几下,哑着嗓子说:“宋娘子,求您,求您救救驴娃。只要能救他,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话未说完,她猛地站起身,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宋茜茸一把托住她,没让跪下去,正色道:“胡阿嫂,跪天跪地跪菩萨,那是因为实在没了办法。现在咱们还有办法,你站着听我说。”


    胡翠翠愣住,眼泪还在流,人已被宋茜茸按在了炕上。


    宋茜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要你当牛做马,只要你做到一件事,严格遵循医嘱。我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无论旁人说什么,都不能改。”


    胡翠翠木愣愣地点了点头。


    宋茜茸认真问:“能做到吗?”


    胡翠翠的眼泪还在流,抽噎着答:“能,能做到,我一定做到。”


    她说着又要下跪,被宋茜茸再次拦住。


    宋茜茸说:“孩子的病,已经从虫积。疳积,因着用错了药,变成脾肾阳虚、气阴两脱的危局。连日腹泻,津液快流干了,气也随着泄泻跑掉了。再不止泻回阳,性命堪忧。我要用一味贵价的药,你可舍得?”


    胡翠翠重重点头:“舍得,舍得。”


    “好。”宋茜茸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林月明:“阿姐,取艾柱来。”


    林月明应声上前,从药箱中取出艾柱。她掀开驴娃的被子,动作利落地在他肚脐周围铺一层细盐,点燃艾柱,隔盐灸神阙穴。


    宋茜茸叮嘱:“阿姐,你注意看着,连续灸,直到孩子面色转温、四肢回暖为止。”


    林月明应了声,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艾柱。


    宋茜茸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纸包,递给胡翠翠:“七味白术散,救急止泻,和胃生津。现在就煎,一碗水煎到半碗,不拘时候喂。孩子渴了就喝,当茶饮。”


    这剂药含有人参、茯苓等,价格比寻常方剂贵出一截。


    胡翠翠忙双手接过药包,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宋茜茸叫住她,“那个土方子,从今日起,一口都不许再喂。”


    胡翠翠用力点头,推开门跑了出去。


    屋里弥漫着艾草烧过的气息,有些呛鼻。


    宋茜茸站在窗边,看了看外头灰扑扑的天。十一月了,没日头的时候阴冷得很。院子里的鸡在刨土,咯咯地叫。灶房传来烧火的动静,大约是胡翠翠在煎药。


    她忽然想起前世跟着外婆在村里住的日子。


    那时候也是这样,总有老人信偏方,信神婆,信一切所谓的“高人”,就是不信穿白大褂的。


    她见过有人用癞蛤蟆皮敷疮,敷得满腿流脓,却只怪自己命不好。也见过从神婆那里求得香灰,吃完后上吐下泻,还说是冲撞了什么。那些人,和袁韦芳一样,对偏方坚信不疑。


    “阿茸。”林月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好了,手脚也暖了些。”


    驴娃的脸色比方才润了些,不再是死灰一样的白。


    宋茜茸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小手,凉意退了不少。她轻轻舒了口气。


    恰在此时,胡翠翠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她小心翼翼地把驴娃半抱起,一勺一勺仔细喂药。


    直到孩子喝了药又睡过去,宋茜茸和林月明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宋茜茸再次嘱咐:“切记,不可食生冷之物,不可再喝偏方药。这段时间,多给孩子喝山药粥或炒黄米粥。三日后我再来复诊。”


    胡翠翠一一记下,将两人送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主屋方向,压低声音说:“宋娘子,阿娘她没有坏心,只是想驴娃快些好。先前她说的那些话,您别放心上。她心里定是服您的,不然也不会把诊金给我,让转交给您。”


    宋茜茸脚步顿了顿,淡淡地说:“我知道,袁阿婶定是这世上最不想害驴娃的人。”


    胡翠翠眼眶又红了。宋茜茸不再多说,与林月明离开了王家。


    从始至终,袁韦芳再未露面。


    第114章 意愿


    村道两边的土墙在阴沉天气里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偶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从王家出来,走出去老远,宋茜茸忽然开口:“阿姐, 你见过的最奇怪的偏方是什么?”


    林月明想了想:“用陈砖土和癞蛤蟆皮煮水喝, 说是能治瘤子。”


    宋茜茸没说话。


    林月明又说:“我小时候跟阿娘去外祖家, 见着他们家一个邻居, 被狗咬了。村里老人让他用花椒面撒伤口,说能清淤除毒。结果伤口越来越严重,最后整个手掌都烂了, 实在没法子了才去看大夫。那大夫说手留不住了,要锯掉。”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那时候我小,不懂事,还跑去看。那手……”


    “阿姐。”宋茜茸打断她。


    林月明不说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宋茜茸再次开口:“那个教人用花椒面撒伤口的人,和袁阿婶一样, 都以为自己在救人。”


    林月明点点头, 没吭声。


    林家院墙就在眼前, 宋茜茸忽然停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


    “阿姐,你说在这村里,还有多少袁阿婶那样的人?”


    林月明没回答。


    宋茜茸也没指望她回答。她重重吐出一口气,那气出口就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她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话:治病容易,治人难;治人容易,治心难。


    扭转一个人几十年的思想,比治一百个病人还难。


    林青秀今日在家, 坐在院里破篾片。见到宋茜茸进来,忙放下手头的工具,拍拍身上的竹屑,就要起身来迎。


    宋茜茸摆摆手:“忙你的,不用招呼我。”


    林青秀憨憨一笑,听话地继续手里的活计。


    宋茜茸拿个小马扎坐在一侧,饶有兴致地看他拿起一根拇指宽的竹条,熟练地去掉里层的白蔑,再用蔑刀将留下的青蔑层层剥离,最后变成一把细细的蔑丝。


    她前世就很喜欢看那种手工制作的视频,看着原材料一点点变成成品,这个过程太治愈了。


    “小四,这门手艺你学了几年啦?”


    林青秀手下动作不停,口上应道:“正经学了三年,但小时候就常帮着大伯打下手。”


    说罢,他又笑笑:“这些活儿二哥和三哥也会的,只是他们都不耐烦一直做这个,就没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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