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蔚说：“周天。”


    “穆铮呢？”顾念言看向宁穆铮，“一块儿来吗？”


    “当然。”宁穆铮说，“我跟南云一起。”


    “阿徵，你呢？”顾念言又问商徵，“有空吗？”


    商徵捏着盛着威士忌和冰块的玻璃杯摇了摇，笑答：“当然，当老师最大的好处就是假期多。”


    宁穆铮的眸光沉了沉。


    梁蔚见许南云不动，催他：“南云，来啊。”


    许南云掰开宁穆铮的手，起身走了过去。


    第6章 争吵应激


    从农庄回来，许南云和宁穆铮一起回许南云家。


    这是许南云租的房子，小区距离银行两站地铁。两个卧室，带个朝南的小阳台。


    许南云不喜欢晒太阳，但喜欢养花草，他的阳台主要是给家里的花准备的。


    宁穆铮曾多次提出要把这里买下来送给许南云，都被他拒绝了。


    他也不止一次提出要许南云搬去他的房子住，也被许南云拒绝了。


    于是不出差的时候，宁穆铮大部分时间会到这里来过夜。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许南云开灯换鞋，然后转身看向宁穆铮。


    从中午开始，宁穆铮就没再抱过他，也没有牵他的手。


    许南云有渴肤症，喜欢拥抱、牵手、抚摸、依偎等亲密接触，这些接触能让他心安。


    他站在旁边。


    然而宁穆铮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开了。


    刹那间，许南云想逃回卧室。


    但是理智锁住了他的腿，告诉他出现矛盾应该立马说清楚，才能尽快解决。


    他压制住想逃离的冲动，主动问：“你不高兴了吗？”


    宁穆铮坐在沙发上，看他，眼神微冷。


    “梁蔚当时在喊我过去。”许南云解释。


    “他让你过去你就过去？”


    “宁穆铮。”许南云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来，说，“我们就事论事，不要吵架。”


    “当时你就在生气，当着外人的面，我做的有哪里不对吗？”


    “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生气？”宁穆铮反问。


    “……那杯柠檬茶不是我让他帮我做的。”许南云走到宁穆铮面前，“我……”


    “所以呢？我要夸你魅力大吗？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商徵那种高高在上又喜怒无常的人拿下，我是不是要为了有这样的男朋友鼓掌喝彩，为你骄傲？”


    “宁穆铮，你这样的指责很不讲道理。”宁穆铮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许南云皱眉，“那只是一杯柠檬茶，你……”


    “所以你为什么要喝那杯柠檬茶？”


    “……因为我不喜欢喝酒。”


    “你不喜欢喝酒，你喜欢商徵为你做的柠檬茶！”


    宁穆铮的声音忽然升高，其实算不上大吼，但许南云一个激灵。


    “你别冲我喊。”他双手攥成拳，压制着身体的颤抖。


    许南云十岁之前的生活基本上每一天都被争吵所充斥，他讨厌争吵，害怕争吵。争吵声会让他产生应激反应，让他心慌，胸闷，严重的时候会恶心，想吐。


    ……


    客厅里安静下来。


    “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的反应有些大？”许南云委屈，难过，但仍旧保持理智，“商徵心里想什么不是我能掌控的，你为什么要迁怒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两个人对视，许南云的眼睛红了。


    宁穆铮撇开视线。


    又过了一会儿，宁穆铮冷静下来，站起身，抱住了许南云。


    许南云的身体发僵，双手冰冷。


    宁穆铮牵着他的手，两人回到沙发上。宁穆铮继续把人搂进怀里，拍许南云的背安抚他。


    “你今天为什么要答应梁蔚的邀约，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宁穆铮问许南云。


    他了解许南云，他是一个边界感非常强的人。除了大学室友，其他的交往都止于工作社交的范畴，一个人想要真正地走进他心里很难。


    可是今天跟梁蔚第一次见面，他居然就向梁蔚打开了心扉。


    他还允许梁蔚给他拍了那么多照片，这在从前是没有过的事情。


    为什么要是梁蔚，为什么是商徵的朋友？


    “我跟他很聊得来，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许南云说，“我很喜欢他的作品，他说他那里有未删减版的，邀请我去看，我就答应了。”


    听到这个答案，宁穆铮觉得荒谬可笑。


    又不得不承认他在嫉妒。


    为什么他的朋友里，没有能让许南云一见如故的人？


    “我觉得我跟梁蔚说话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他也是这样，所以跟他打交道一点儿都不累。而且他说得我能懂，我说的话他也立刻就能听明白。”许南云慢慢放松下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跟梁蔚打交道。


    “推掉吧，别去了。”宁穆铮沉默了几秒，说，“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局吗，周末我陪你去爬山，怎么样？”


    许南云不太愿意：“但我已经答应了，不好食言，而且我想看看那部影片的未删减版是什么样子的。”


    宁穆铮想说为了我推掉也不行吗，可是这太幼稚，他说不出口。


    两人没再讨论下去。


    宁穆铮吻住许南云，他们从客厅转移到卧室。


    许南云需要很多拥抱和亲吻，结束之后还需要很久的温存。


    但是今晚宁穆铮故意不抱他，也不亲他，直到许南云最后委屈得哭了，才肯施舍给他一个拥抱。


    这一晚，许南云睡得很不好。他做了噩梦，又回到十岁生日那天，原本说好了要带他出去买蛋糕，爸妈却在早餐饭桌上开始吵。


    为了什么事许南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但他们总是因为这样小到不值一提的事情吵起来。


    他们从一件小事开始发散，扯到其他很多很多事，吵得特别厉害。


    许南云无助地躲在另一个房间里，耳边全是歇斯底里的吼叫和东西翻倒破碎的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争吵声忽然停了，没多久，院子里传来痛苦的嚎叫，许南云害怕又疑惑地走出去。


    然后就看见他爸妈都倒在院子里，他们捂着肚子满地打滚，看上去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许南云吓坏了，连忙跑出去喊邻居伯伯。


    画面一转，是爸妈的葬礼。


    他们是喝农药去世的，虽然送到了医院，但是没能抢救过来。


    葬礼上大伯跟叔叔和舅舅舅妈又吵了起来，互相指责，大伯跟叔叔说是妈妈的错，舅舅舅妈说是爸爸的错。


    许南云不知所措地站在人群里，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许南云在一阵窒息感中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距离起床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旁边的宁穆铮睡得正熟。


    许南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阳台上给他养的花浇水。


    阳台上有四盆月季花，每一盆颜色都不一样，都开得很娇艳。还有两盆洋桔梗，一盆是白色的，另一盆是紫色的。还有一盆蓝星花，一盆四季海棠。高高的花架上还养着两盆绿萝，枝叶下垂，长得肆无忌惮。


    它们几乎占满了整个阳台，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但这种拥挤是由安静的生命力组成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个时间的小区很安静，许南云给花浇完水，又打开窗户抽了根烟。


    时间很充裕，他来到厨房做早餐。滑蛋三明治，牛奶，又洗了草莓跟蓝莓。


    宁穆铮很少在家里吃早饭，许南云把给他的那一份打包好，让他带去公司吃。


    做完之后，许南云窝在沙发上，开始思考。


    他受不了亲密关系之中的矛盾，激烈的争吵会让他应激，平静的分歧也会让他难受。


    他跟宁穆铮在一起快三年，两个人很少吵架。每一次出现不愉快，都是许南云先求和。


    因为不和谐的状态让他不舒服，他需要让这种状态尽快结束。


    每一次，他的心理过程大致是这样的：思考要不要继续这段关系，如果还要继续的话，那就立刻做出行动，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


    如果不要继续了，那就果断结束。


    这次是要继续，还是要结束呢？


    他做决定一向很快。


    他再一次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其他情侣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拌嘴吵架。许南云告诉自己不要小题大做，不要想太多。


    卧室里传来动静的时候，许南云离开沙发。


    宁穆铮穿好西装，许南云过去帮他系领带。


    他的乖顺和示好让宁穆铮十分受用，宁穆铮确认许南云爱他。


    宁穆铮低头亲吻许南云的额头，等领带系好，他又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嘴唇。


    昨晚的矛盾结束了，两人恢复到正常的和谐的状态。


    平静的一周过去，周六许南云没能休息，被行长叫过去陪总行的领导打羽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