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最后，梁蔚说，“先看完剧本再给我回复。我觉得你对这个故事会很感兴趣的。”


    许南云来到露台上抽烟。


    从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身边站定。


    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一根烟抽完，许南云将烟蒂摁灭，丢到旁边的烟灰缸里。


    他要走，听见商徵说：“为什么没喝？”


    许南云身形一顿：“……不想喝了。”


    “一杯柠檬茶而已，你这么在意？”商徵问，“是它在你跟穆铮之间引发矛盾了吗？穆铮他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许南云蹙眉：“并没有，你想多了。”


    他说完转身，被商徵抓住手臂。


    他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的手，又看商徵。


    商徵把手放开了，并且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示弱的姿态。


    但是同一时间，步伐微动，换成用身体挡在许南云面前。


    一米九的身高，高大的骨架，靠近一个人的人时候会十分具有压迫感。而且他今天的攻击性尤其强。


    许南云在他有意俯身时伸手推他，手掌抵在他胸膛的位置，自己则往后退了半步。


    只能退半步，再往后就是玻璃围栏了。


    然而仅仅这半步，商徵紧接着就追了上来。


    许南云原本打算收回的手继续按在他身上，拧眉，抵触地看向商徵。


    “许南云。”商徵慢慢喊他的名字，“你在故意疏远我？”


    “是，所以你能离我远点儿吗？”


    “不能。”商徵答得干脆。


    许南云用复杂的目光看商徵，其中有一部分情绪名为谴责。


    他现在整个人被商徵身上的味道包围了，这味道和博山炉里燃的香很像，冷冽中带着一丝甜，又混着一些像药一样的苦，比炉里的香层次更丰富，更好闻。


    许南云十分罕见地，感到一阵无力。


    他垂下眼睛，吐出一口气，薄薄的眼皮微微颤动。


    落在商徵眼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真的是可怜兮兮。


    商徵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舍得继续欺负他了。


    不喝就不喝吧，一杯柠檬茶而已。


    他喟叹，主动往后退了半步。


    许南云的手从他身上滑落下去。


    他这个样子宁穆铮见过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止见过，而且见过很多。比这更可怜的，更无助的，他都见过。


    商徵心中涌出一股嫉妒。


    他头一次嫉妒宁穆铮，因为最真实最鲜活生动的许南云，只有他见过。


    “梁蔚的提议，你真的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商徵开口，第三次阻止了许南云要离开的脚步。


    “梁蔚的眼光一向很准，专业度也毋庸置疑。而以他对电影的痴迷程度，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作品当儿戏。”商徵说，“他既然向你发出邀约，就说明一定从你身上看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他找你，是因为你值得。”


    “以梁蔚的资源，他想要什么样的演员都不是难事。但是他谁都没选，他只选了你。许南云，你不是他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而是他唯一的选项。”


    “你真的有把握说服他吗？”许南云离开后，梁蔚问商徵。


    此时耳边响着的是《克罗地亚狂想曲》，沈南洲已经连续弹了一整个下午，弹了几十首曲子。


    顾念言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强行把他拎起来：“你手不累我们耳朵都累了，给我过来。”


    顾念言做好了他发脾气的准备，然而沈南洲却乖乖地让他拎走了，像个漂亮的木偶人一样被顾念言安置在沙发上，不说话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躁期持续多久了？不会转郁期了吧？”梁蔚有些担心地看向他。


    “还不到时间。”顾念言说完，蹲在沈南洲面前问他怎么了，在想什么。


    沈南洲没反应，像是自动隔离了外界，沉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顾念言捏了捏他的耳垂，知道他不想被打扰，就走开了。


    他来到商徵和梁蔚这边坐，视线却没离开沈南洲。


    “阿徵，你听到我说话没？”梁蔚催商徵。


    后者一直盯着手机看。


    “你到底看什么呢？手机里有花啊？”


    “可不是有花吗。”顾念言闻言接话说，“油菜花，开得正好呢。”


    梁蔚反应过来，继续催他：“喂，说话。”


    “最大的阻碍是穆铮，他一定不会同意许南云接你的片子。”商徵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滑动，那些已经看过不止一遍的图片和文字再次录入他的大脑。


    “所以你什么时候上位啊？”梁蔚说，“能不能给个大致的时间？我好提前做准备。”


    “你俩商量撬人墙角都商量地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顾念言在旁边听着俩人的对话，忍不住说。


    “你品德高尚，乐于助人。”梁蔚一撩眼皮，“所以帮着他给宁穆铮下套约许南云出来。”


    顾念言一噎，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两声：“我那不是……打球输给他了么。”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就认准了许南云？”顾念言问梁蔚，“因为脸吗？”


    “我才没你那么肤浅。”梁蔚白了他一眼，“许南云漂亮是客观事实，但我看中他，是因为他身上有种破碎感。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有这种特质，这跟我的主角很像。


    而且他很敏感，共情能力一定很强。我能感觉到他心里住着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小孩儿是最会演戏的，很多展现出卓越天赋的怪物新人都是未成年人。”


    顾念言纳闷：“你是怎么看出他缺乏安全感的？”


    “他蹲在农庄那棵老梨树下的时候，会下意识抱住自己，肢体动作是骗不了人的。”梁蔚说，“而且他跟宁穆铮在一起的时候，会下意识靠近他，依赖他……”


    梁蔚没说完，商徵不痛快地“啧”了声。


    梁蔚：“你啧也没用，我说的是事实，有本事你取代宁穆铮上位变正牌男友。”


    商徵撩起眼皮：“我上位只是时间问题，你的电影胎死腹中是概率问题。”


    “我呸！你才胎死腹中。”梁蔚一下子炸了，他最忌讳别人诅咒他的电影，那跟诅咒他的孩子没差别，他骂道，“做了那么多缺德事，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啊！我有灵感啦！”沈南洲忽然欢快地奔过来，像只得到了肉骨头的快乐小狗，“哥，徵哥，蔚哥，我有灵感了！我要见南云哥，我要立刻去见他。”


    “唉你等等。”顾念言在人跑出去之前把他拽住，“你说清楚，你有灵感跟去见许南云有什么关系？人家刚走，别闹。”


    “南云哥就是我的灵感啊。”沈南洲兴奋得不行，抓着顾念言的手来回摇晃，又抱着他的腰恳求，“哥，我的灵感在就南云哥身上，你带我去见他吧，我看见他就能写出曲子了。求求你了，你带我去见他吧，好吗？”


    顾念言扭头看梁蔚，又看向商徵：“我都怀疑许南云给你们下蛊了，把你们一个两个迷成这样。”


    “哥，你快带我去找他，快点！”沈南洲已经迫不及待了，“我脑子里已经有一个盒子了，南云哥就是钥匙，打开盒子曲子自己就飞出来了。我现在就要它飞出来，你快带我去见他。”


    第8章 浅蓝深蓝


    许南云在回去的车上接到了顾念言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纳闷，点了接通。


    沈南洲干净漂亮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冲许南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嗨南云哥，你是我的灵感，我要看着你写曲子。”


    许南云：“？？？”


    “南云，不好意思啊。”顾念言挤进画面，跟许南云解释：“南洲他要写曲子，说从你身上看到了灵感，非要看着你才能写出来。”


    “那个，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开着视频，让他看着。”顾念言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就当我拜托你了。”


    许南云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也大致听明白了。因为对象是沈南洲，他没什么抵触的想法：“没关系，他想看就开着吧。”


    顾念言道了谢，把沈南洲安置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把手机给他架好。离开之前有对许南云道谢：“真的谢谢你啊南云，都是朋友，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尽管说，别客气。”


    “没关系，顾总客气了。”


    “南云哥，你不用看我，让我看着你就行。”沈南洲对许南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我。”


    许南云笑了笑：“行。”


    他把手机对着自己卡在了副驾驶座的靠背上，然后扭头，继续看着车窗外发呆。


    越城已经入夜，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他今天去见了梁蔚，这件事一定会成为他跟宁穆铮之间的又一个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