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干起活来又很麻利，上手速度很快，完全不会拖同组人的后腿。


    进厂第三天，许南云接到一个女生的表白。女生年龄很小，才十七岁，被许南云拒绝之后哭得很伤心。


    在电子厂的体验只有一周，结束那天晚上许南云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宿舍区大门，果然在门口看到了商徵。


    他穿着简单的黑T恤跟牛仔裤，没戴眼镜。


    许南云的视线不由得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身上的压迫感跟攻击性呼之欲出。


    商徵上前，自然地接过许南云手里的行李包，说：“辛苦了。”


    许南云回神：“你换隐形了？”


    “我度数不高，不看东西的时候不戴也不影响。”商徵说，“不习惯？”


    许南云摇摇头，又点点头：“第一次见你不戴眼镜的样子。”


    “蹦极的时候不是见过吗？”


    许南云回忆起来：“哦，那这是第二次。”


    商徵说：“以后会经常见。”


    许南没多想，只以为他的意思是他以后会经常不戴眼镜出门。


    梁蔚开了车，停在前面的岔路口。因为工厂外面是条小吃街，柏油路本来就不宽，又被路两侧卖炒粉炒面的小摊占了大半，车子不方便开进来。


    正好是早晚班换班时间，小吃街上到处都是结束早班出来打牙祭的工人。


    许南云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商徵疑惑：“怎么了？”


    许南云没说话，商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那是一个卖炒河粉的小摊。小摊前站着两个年轻男女，应该是情侣，男生搂着女生的腰，两人正贴在一起嬉笑打闹。


    “你认识？”


    “嗯。”许南云说，“女生是一个小组的，男生跟我一个宿舍。”


    “走吧。”许南云收回视线。


    两人继续沿着拥挤而混乱的柏油路往前走，商徵问他：“刚才那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许南云犹豫了一下，说出他把目光停留在那两人身上的原因。


    男生跟女生谈过一段，曾公开在宿舍里谈论他跟女生上床的经历。


    许南云不确定女生过来跟自己表白的时候跟那个男生处于什么关系模式，但是显然现在他们是在一起的。


    他略去了女生跟自己表白的部分，只说他们俩。


    “你刚刚是想过去提醒那个女生吗？”商徵问许南云。


    “没有。”许南云说，“我没那么爱管闲事。”


    商徵想了想：“那么，你是想起余小梦了吗？”


    许南云心头微动，又让他看透了，许南云已经不会因此产生很惊讶的情绪了。


    “是啊。”许南云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余小梦了。”


    他是幸运的，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在他身上得到了充分印证。


    如果他没有考入越大，而是跟厂子里那些男生女生一样十六七岁就出来打工的话，他也会成为这个世界上万千“余小梦”当中的一个。


    “许南云。”商徵说，“你不是余小梦。即便你不是越大的学生，没有让人羡慕的体面工作，你也不会成为余小梦。你跟他，有本质的区别。”


    工厂位于乡镇边缘，路上没有路灯，小摊密集的路段就亮一些，摊位稀少的地方就暗一些。


    此时光线就很暗，许南云扭头看商徵，他的五官被夜色笼罩，神情模糊不清。


    但许南云却能清晰地想象出他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平和的，认真而丝毫不紧绷的，有着让人信任和心安的力量。


    “梁蔚为了拍好他的电影，一定建议你把自己当成余小梦。”商徵接着说，“但你是许南云，你优秀，夺目，傲气。”


    许南云有些意外商徵对自己的评价：“……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冷漠，坏脾气，可恶。”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商徵笑笑，“我现在是在做什么？自虐吗？”


    “没准你真有这样的倾向。”许南云说。


    不然也不会赶都赶不走。


    商徵笑着骂他没良心。


    梁蔚靠站在车边，看着对面俩人从人声喧闹的小吃街走出来，姿态亲昵。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抽了一口之后站直身体，夹着烟走上前：“今晚回酒店住一晚，明天十点的航班飞S省，跟你搭戏的秦虞已经过去了。”


    S省是最后一个体验点，对应的是余小梦和第二任男友小健回老家生活的那一段。


    “秦虞是谁？”上车之后，商徵问。


    梁蔚开车，他坐副驾驶，许南云坐后排。


    “跟南云搭戏的演员。”梁蔚说，“饰演他第二任男友小健。”


    “他是专业演员吗？”许南云问。


    “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今年大三还是大四，我忘了。”梁蔚说，“怎么，有压力啊。”


    “当然。”许南云说，“从签完合同那一分钟起压力就非常大。”


    他把自己瘫在后座上：“梁导，希望正式开拍之后我们还能做朋友。”


    梁蔚大笑，说：“我跟你保证，就算你中途撂挑子不干，我们也还是朋友。”


    商徵闻言，眼神微动，不过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平静。


    翌日，商徵和他们一起飞往S省。


    体验生活的地方也是之后电影拍摄期要来取景的地方，是一个建在山脚下的小村落。


    梁蔚跟当地村民租了一个小院，许南云之后的半个月就要在这座小院里度过。


    他需要割草、喂猪、养鸡、挑粪。


    “要不你今晚就回去吧。”进到小院之后，许南云没等放下行李就对商徵说，“别在这里待着了。”


    “又赶我走？”商徵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故意曲解他意思。


    “不是。”许南云说，“你觉得你能在这种地方睡觉？”


    这座村子很穷，许南云觉得梁蔚大约是选了村子里最破的房子来租。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但商徵这种大少爷，何必陪着他在这里找罪受。


    “嗨。”这时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帅气男孩儿从一边的屋子里走出来，跟许南云和商徵打招呼，“我叫秦虞，哥哥们好。”


    秦虞笑起来非常阳光，他的视线在许南云和商徵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许南云身上：“哥，你应该就是梁导说的饰演余小梦的人，对吧？”


    “你好，我是许南云。”许南云伸出手，“初次见面，希望合作愉快。”


    秦虞忙握了握许南云的手，热情地说：“哥，我帮你拿行李吧。”


    这时梁蔚从外面走进来，他又招手打招呼：“导演。”


    打完招呼要去接许南云的行李箱，被许南云避过去：“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谢谢你。”


    四人来到屋子里，秦虞告诉他们这里只有两张床，昨天他在这里睡的，制片人去了镇上的旅馆。


    梁蔚说就是这么安排的，这里只有他跟许南云一起住。


    小镇上的旅馆条件也不会好，许南云决定待会儿还是要劝商徵今晚就离开。


    没多久制片人也到了，几个人坐在一起讨论之后半个月的安排。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他们一起开车去镇子上吃饭。


    这里的人无辣不欢，所有菜品都是重油重盐重辣，许南云全程筷子没放下，真正吃进去的却没多少。


    晚饭结束后梁蔚送许南云和秦虞回村子，让商徵跟制片人直接去旅馆。


    “我送吧。”商徵说，“你们先回去。”


    制片人见梁蔚没反对，就同意了，把车钥匙给了商徵。


    商徵开车，许南云坐副驾驶，秦虞坐后排。


    秦虞性格活泼，一路上都在跟许南云聊天。许南云应着，虽然心里一直想着别的事，但完全不会让人察觉出敷衍。


    车子停在小院门口坑坑洼洼的泥路上，秦虞下了车，见许南云没动，等他：“南云哥，走啊。”


    “你先回去吧。”许南云说，“我待会儿进去。”


    秦虞看了眼驾驶座上商徵，说好，就转身离开了。


    周围终于没有别人了，许南云对商徵说：“小镇上的旅馆条件不会好，你住不惯的。今天凑合一晚，明天就回去吧。”


    商徵解开了安全带，扭头看许南云。


    他的目光赤裸裸，许南云想忽视都不行。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商徵轻轻笑了一下，“许南云，你把我当豌豆公主吗？”


    “我没开玩笑，你回去吧。”许南云说，“留在这里也……”


    他忽然顿住。


    “也什么？”商徵问他，目含促狭。


    “梁蔚也不会让你过来打扰我的。”许南云说，“所以你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哦。”


    “你哦什么，你明天到底回不回去？”


    “不回。”


    “你……”许南云不明白，“你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体验乡镇生活吗？你不是还要做项目上课辅导论文吗，越城那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