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徵……”


    许南云的左手被抓住。


    商徵微微用了些力气，按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于是许南云全部的声音都被锁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今晚想听哪本书？”商徵继续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翻茶几上的书，把书名和作者念给许南云听。


    “我不想听。”许南云把自己手扯出来。


    “那我们去洗澡。”商徵把书放下，重新握住许南云的手，要拉他从沙发上起来。


    许南云又要把手抽出来。


    但是商徵抓得很紧，他们俩力量差距有些大，他没能成功。


    “不想洗也行，反正天天洗。”商徵说，“困吗？困的话我们就去睡觉。”


    “我想一个人待着。”许南云说，“你走。”


    过了大约十几秒，商徵说：“好吧，那你自己待一会儿。”


    于是他松开许南云的手。


    许南云听见他开门走了出去。


    又坐了一会儿之后，许南云从沙发上起身，摸着去了卫生间。


    他把门反锁，摸索着打开洗手台上方的储物柜，去找他藏在里面的东西。


    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没有，他摸遍了两边的储物柜，都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许南云木木地立在洗手台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南云，把门打开。”


    许南云不想开门，也不想出声。


    他先是蹲下来，然后直接坐到了地上，靠着洗手台，抱住了自己的腿。


    卫生间的门把手发出声音。


    接着安静下来。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又响起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卫生间的门被商徵打开了，商徵走进来，在许南云面前蹲下。


    商徵伸手碰许南云的脸颊，许南云推开他。


    他抓住了许南云的手，用力握住。


    “心情不好是吗？”商徵对许南云说，“没关系，想发脾气的话就发吧。”


    “你性格太软了，我还没见过你发脾气的样子。”他说，“发吧，想骂人，还是想打人？怎么样都可以。”


    “你不累吗？”许南云终于开口，“不觉得烦吗？”


    “不累。”商徵说，“不觉得。”


    “……”


    “但我累了。”许南云说，“我不想有人每天二十四小时看着我，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你能不能离开我？让我自己生活。”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商徵说，“唯独这个，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你，不可以。”


    “许南云。”他说，“你可以冲我发火，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是让我离开你，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一点也没有被激怒，连不高兴都没有，而是非常耐心，温柔地说出了这些话。


    “地上凉。”他说，“我抱你回卧室。”


    说完不给许南云反对的机会，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商徵把许南云放在床沿，开始帮他脱衣服。


    许南云再一次把他推开。


    “商徵，养一个废物的意义是什么呢？”许南云说，“你有多久没出去过了？你的工作，你的社交，你的爱好，全部都因为这个废物停掉了。”


    “不许这么说自己。”商徵的语气稍微沉了沉。


    “可我就是。”许南云说，“我连吃饭穿衣上厕所都需要你帮忙，不是废物是什么呢？”


    “许南云。”商徵捏住许南云的下巴，严肃地说，“我再说一遍，不许这么说自己。”


    “你现在还没有厌烦，但总有一天会厌烦的。”许南云说，“我什么价值都没有了，我只会是你的累赘。”


    “你不是废物，更不是累赘。”商徵说，“你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我的爱人。”


    “许南云，你是我的爱人。我们是要彼此相伴一生的人。”


    “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漂亮？优秀？耀眼？那不是爱，那叫见色起意。”


    “许南云，我爱你，爱的是全部的你，不是只会在你健康在你所谓的有价值的时候才会爱你。”


    “你不要贬低我对你的爱。”


    “我不舍你对你发火，但你这样，真的让我很生气。”


    他蹲在许南云面前，抓着他的手。


    “往卫生间里藏刀，你想干什么？”


    许南云沉默不语。


    “许南云，告诉我，你藏刀是要干什么？”


    ……


    “许南云，你忘了你自己说过什么了吗？”


    ……


    “你说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我们是一体的，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商徵用力按着许南云手上的戒指，“许南云，你是我的。”


    泪水从许南云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哭得没有声音。


    商徵站起身，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他用抱小孩儿的姿势抱着他，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他。


    “没关系的，宝宝，不要害怕。”商徵拍着许南云的背，“你忘了爸爸那天跟你说的话了吗？他让你抓紧我，无论如何都别放手。他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给的建议，你应该听，知道吗？”


    “看不见也没关系，我是你的眼睛。你想要去哪儿，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去，一起做。我们两个不是本就该是一体的吗？现在我们可以更紧密地连在一起，可以合二为一了。”


    “工作，社交，爱好，这些跟你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分量。很多人工作是为了谋生，但我们并不需要。至于社交跟爱好，你想要陪我，我们就一起去做。你不想，那我们就每天单纯地陪伴彼此就好了，这就是我最大的爱好，你就是我全部的社交。宝宝，南云，你在我心里占据什么样的位置，还需要我一遍又一遍地跟你重申吗？”


    ……


    夜半。


    许南云把自己的手慢慢从商徵手里抽出来，掀开被子，轻轻地，翻身下了床。


    卧室的格局他已经很熟悉，商徵也不可能让房间里出现任何挡路的东西，所以许南云很顺利地走到了门边，慢慢将房门打开，走了出去。


    别墅一共三层，他们住在最上面一层，楼顶是一大片露台。


    许南云按照记忆里的布局，摸到了楼梯，摸着扶手慢慢往上爬。


    他走上了露台，赤脚踩在了木质地板上。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声音。


    许南云一惊，立刻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前方刚好放着一张茶桌，许南云重重地撞到了椅子跟桌子上，倒地之后痛呼着蜷缩起身体。


    他听到了商徵往楼上跑的声音。


    许南云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摸着朝另一个方向跑过去。


    他的手触碰到了露台边缘的玻璃围栏。


    下一秒，他的腰被一股巨力钳制住。


    商徵带着他大步往后退，两个人一起跌在了露台上。


    许南云还想挣扎，被商徵抓住双手死死箍在怀里。


    “许南云！”商徵暴怒，“你想干什么！”


    “我想死！”许南云也吼出声，“我想去死，你放开我，让我去死行不行？”


    “你想都不要想！”商徵把许南云翻过来，像是要把他的肩膀捏碎，咬牙切齿地说，“许南云，你敢死，我就敢跟着你一起去。你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在吓唬你。”


    许南云浑身一震。


    “你……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也颤抖起来，透着恐惧、痛苦跟绝望，“商徵，你不能这样威胁我……”


    “我说了不是在威胁你。”商徵松开了抓着许南云肩膀的手，“你想测试一下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许南云僵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几秒钟后，他崩溃地痛哭出声。


    “商徵，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我不想瞎，商徵，我不要做瞎子！可是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样？不公平，这不公平……”


    许南云被抱住。


    商徵把他抱进了怀里。


    许南云在商徵怀里哭嚎。


    他恨命运不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从小到大，没有人爱他。他终于等到了爱他，坚定地选择他的那个人，他终于过上了想要的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要夺走他的眼睛？


    他不配幸福吗？他不配过安稳快乐的生活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是我？商徵，为什么是我？我不要瞎，我不想瞎，我不想瞎……”


    ……


    许南云哭到全身发麻，像有针刺。手指僵硬，手脚都开始抽筋。


    商徵让许南云平躺在露台上，用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不要再大口喘气，把呼吸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