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先是回答了沈钰的问题，再将电话打回给了黎昀。


    “嗯……我没事，你怎么样？”


    见他在打电话沈钰就没走过去，而是走回了厕所门前，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听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在17层的卫生间，很安全。”关知雅说到这顿了一下，看了眼沈钰的背影，“……有人和我待在一起，疏散楼梯有浓烟，我们出不去……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沈钰好奇地走了过来，问：“是黎总吗？他要过来找你？”


    关知雅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是他？”


    “哈哈，猜的，我听说你们是朋友。”


    沈钰干笑两声，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有人来救我们吗？”


    关知雅收起手机，却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钰没想到他还关心这个，受宠若惊地回答，“沈钰，金字旁的钰。”


    关知雅默默读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看了看他的脸，“你是演员？”


    “对，我是从模特转行当演员的，不过因为没什么戏可以拍，又转回去当模特，挣口饭吃。”沈钰为自己混得不怎么样尴尬地笑了笑。


    关知雅则对他的处境感到不解，“你比很多明星都漂亮，为什么会没有戏拍？”


    他虽然对男人不感兴趣，但不得不说沈钰确实是他见过的所有男性里长得最漂亮的。皮肤干干净净，眼神也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脂粉气，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我没背景。”沈钰摊手耸肩，“又是个糊糊，面多少次都面不上。”


    关知雅虽然和娱乐圈有些交集，但饭圈术语他是一窍不通，疑惑地问：“什么是糊糊？”


    “糊糊就是很不红的意思。”


    关知雅缓缓点头，“了解了，你想拍戏，不想再当糊糊。”


    “就是这样。”


    关知雅认为这种情况只可能是经济公司没有能力，不能为旗下艺人提供很好的资源，便问：“有考虑换一家经纪公司吗？”


    “实不相瞒，我已经被经纪公司雪藏了。”


    沈钰深深叹了一口气，将故事从头说起，“上个星期四，我的经纪人帮我借了一身高级西装，对，就是我现在穿的这身……”


    整个倒霉故事并不复杂，但沈钰讲得很详细，还重点谴责了那帮人不给他饭吃。


    “我还以为我能尝尝万福酒店的高级料理，为了这顿饭我中午都没吃，结果，到了那，我连双筷子都没有。”沈钰说得眼眶泛湿，“水也不给我喝，让我喝酒，我不会喝，我就想喝口矿泉水……”


    关知雅默默地听，默默地看着他，默默把自己的手帕递出去。


    沈钰闭眼抬手，示意不用了，努力将眼眶的酸胀憋回去，“……这就算了，谁知道他们叫我去不是请我吃饭的，是那个制片人想潜规则我，我不愿意，就把红酒泼到他脸上，跑了。事情就是这样，我经纪人很生气，我就被公司雪藏了。”


    关知雅倒是觉得这个故事意外简单，不知道是沈钰把叙述重点放在被饿肚子上，还是他遭遇了如此不公之事却没有什么负面情绪的原因，他竟然把这个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的故事从头到尾听完了。


    “你和经纪公司的合约还剩多少时间？”关知雅问。


    沈钰想了想，“四年。”


    想解约就得赔钱，关知雅不用问都知道他赔不起，那么不红的糊糊还没有戏拍又怎么会有钱呢？


    想必经济状况只会比那时的何臻更加窘迫。


    那点违约金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眼前这个人来说怕是能把他的脊梁骨压弯，说不定哪天撑不下去了，也就再没有敢泼制片人红酒的勇气。


    那下次见面，这个人还会像现在这样，眼神干干净净，脸也干干净净吗？


    关知雅觉得不会了。


    想到这里他心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不知道那点恻隐之心是什么，可能是并不柔弱的沈钰跑的时候没忘了把他带上，而他们关家从来不欠人恩情。


    “我帮你。”


    “……嗯？”沈钰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怔怔地问：“帮我什么？”


    关知雅拇指的指腹轻轻抚过手柄的金狮头，“你签到星耀来，违约金我帮你付。”


    突如其来的超级惊喜将沈钰砸得眼冒金星，堪比银行卡余额瞬间多出几个零。他站都站不稳了，下意识伸手抓住关知雅的手腕保持平衡，“你说真的？！”


    他抓着关知雅的手很用力，简直像掐了，死死地掐紧这根救命稻草。


    “不是骗我的吧？”


    关知雅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骗你，你帮了我，这是你应得的。”


    除了前四个字，后面的沈钰都没听进去。他像喝醉酒又像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姝丽的面庞露出傻气的笑，“真的昂？”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得已经超过安全礼貌的社交距离，换成另外一个人关知雅都会在对方凑上前的第一时间后退，更不可能让对方像这样抓着自己。


    但沈钰不久前才背着他下几层楼，他现在才想到要保持距离也太晚了些。更何况他并不觉得沈钰的靠近会让他感到不适。


    “真的。”


    大恩不言谢，所以沈钰重重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关知雅猝不及待让他撞了个满怀，手里的手杖都脱了手。


    同一时刻，救援人员包括黎昀和何臻等人撞开了卫生间的门。


    “关总！”


    厕所里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怔住了，只见关知雅无措地张着双手，怀里有个白发青年正死死抱着他。


    第4章


    夜幕下，矗立在城市中心的万福酒店大楼正在冒出滚滚黑烟。


    无数人通过疏散楼梯逃生，但也有来不及离开的人被困在建筑里等待救援，比如被困在男厕所的沈钰和关知雅。


    看见今晚怎么等都没出现的黎昀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登场，沈钰特别想感慨一声有缘无分，以及你到底早干嘛去了？


    而被那么多人看见他好像很饥渴地抱着关知雅倒没有让他觉得尴尬，他很冷静地松开手，把掉在地上的金狮头手杖捡起来递给关知雅，小声问：“我要怎么联系你？”


    关知雅胸前的衣服还留有他的余温，拥抱残存的触感似乎正在透过衣服渗入体肤。他有些走神，以至于没听见沈钰刚才说的话，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黎昀和何臻已经走过来了，俱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包养这事毕竟不光彩，得小声些。


    沈钰伸手搂住关知雅的左手臂，怕有人会读唇语，嘴巴贴近关知雅耳朵时还不忘了用手挡着，当众嘀嘀咕咕，“我们怎么联系？”


    关知雅一愣，眼底闪过惊讶，微微低下头说：“我的秘书会联系你。”


    “噢噢。”合理。


    黎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沈钰，皱着眉问关知雅，“没事吧？”


    “没事。”关知雅轻摇头，他很好，就是不想再待在厕所里。


    他们跟着救援人员离开，走了另外的逃生通道。关知雅腿脚不便，救援人员提出可以背他下楼，但遭到了拒绝，关知雅坚持要自己走。


    因这条疏散楼梯很安全，楼下就有接应，两位救援人员没有强求，只让他们多加小心，再结伴回去搜救其他被困人员。


    沈钰和他们走在一起，前面一个人是何臻，再往前就是拄着手杖的关知雅和黎昀。


    他偷偷观察了一路关知雅的双脚，发现有问题的是右边那条腿。平地上走时就能看出来轻微跛行，到楼梯上就更明显了，右腿膝关节活动僵硬，远不如左腿灵活，所以他才需要那根手杖让右腿动得体面些。


    沈钰不禁疑惑，心道这算残疾人吗？关知雅有残疾人证吗？应该不算的吧，这手和脚都在，也不用坐轮椅，除了走路慢点，有点跛行，得拄根手杖……OK这算残疾人。


    刚得出结论，沈钰就看到走在前面的何臻突然回头对自己笑。


    虽不明意味，但沈钰还是一秒挤出笑容，说：“祝你新婚快乐。”


    也算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如此不合时宜的话，让走在前面的关知雅和黎昀都忍不住回过头。


    何臻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谢谢。”


    “不过你在这里，新娘呢？”沈钰问。


    “她现在很安全，我岳父岳母在她身边。”


    沈钰觉得这哥们也是倒霉透了，大喜的日子结果遇上这种事，要是婚礼举行一半被火警铃打断，那到底算举行了还是没举行？会重新举行一次吗？


    这些问题他感觉有些私人，不好直接问，于是他就挑了个好问的也是他最好奇的，“酒店会赔你钱吗？”


    何臻说：“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律师。”


    有钱人嘴里常见的几句台词中，除了“这个不要其他全都要了”，沈钰最羡慕的就是这句。


    那种感觉就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召唤出齐天大圣，然后什么公道都给讨回来了，不可能受一点委屈，还能痛痛快快地出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