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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页

    “忘了拿你的礼物。”他说。


    阮翊看着那系着缎带的袋子,几乎要垮的脸突然明媚起来,笑意来得有些快,冲淡了方才的沉闷,他走过去拿起袋子,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贵人事忙,这次忘了。”


    这是他们之间一个持续了挺久的习惯。


    每次江寂衍出差,无论远近,阮翊总会或明或暗地提一句“记得带手信回来啊”,开始只是玩笑,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为惯例,为此,江寂衍确实笑过他。


    有一次在瑞士开完会,打视频时江寂衍就说:“多大人了,还眼巴巴等着收礼物,像冇长大嘅细路哥(像没长大的小孩子)。”


    阮翊当时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点啊(怎样)?江生家大业大,难道一份手信都吝啬?”


    此刻,他解开系得漂亮的缎带,打开丝绒袋,里面是两个紫檀木围棋棋盒,打开其中一个棋盒,里面不是常见的云子或陶瓷,而是玉制的,触手冰凉,玉质细腻莹白,对着灯光看,内里有云雾般的纹理,黑子则是墨玉,光泽内敛。


    “白玉棋?”阮翊抬头看向江寂衍。


    “嗯。”江寂衍依旧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是明末清初时候传过去的,一直在日本藏家手里,前阵子京都一个拍卖会放出来,品相还行。”


    阮翊有一个爱好就是下棋,还是江寂衍教的。


    那时,他刚跟着江寂衍进入这圈子做事,年轻气盛,想在贵人面前积极展示自己的价值,不免就有些浮躁,嘴不油舌又不滑,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出了错,得罪了人。


    江寂衍什么都没说,只是某天晚上,把他叫到书房,摆出一盘棋。


    “会吗?”


    阮翊摇头。


    江寂衍便教他。


    从气开始,从眼开始,从死活开始,一子一子落下去,一局一局拆解开来。


    阮翊起初坐不住,下到一半就想掀棋盘,江寂衍也不恼,只是把棋子捡回来,重新摆好。


    “再来。”


    后来阮翊慢慢坐得住,他发现棋盘上那些黑白子和他每天面对的那些人那些事,竟然是一样的。


    有进有退,有攻有守,有看似死路实则活路的地方,也有看似活路实则死路的地方。


    江寂衍说:“心不静是因为想要的太多,能看见的太少,等你能多看几步,就不急了。”


    阮翊抬头看他。


    江寂衍落下一子,声音很平:“你看这一手像是退让,其实是蓄势,你急着往前冲的时候,往往看不到后面藏着的东西。”


    阮翊看着棋盘,没说话。


    “棋是两个人下的,你想赢,得先知道对方想怎么赢。”江寂衍又说。


    后来阮翊慢慢发现,江寂衍下棋的时候从来不看棋盘,看的是人,他看着自己的眉头,手指,还有落子的速度,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阮翊后来学精,开始学他的样子,不露声色,不形于色。


    江寂衍看他一眼,笑了笑:“学得挺快。”


    阮翊也笑:“师父教得好。”


    江寂衍没接话,落下一子。


    阮翊低头一看,又输了。


    江寂衍却说:“还早。”


    阮翊小心翼翼地合上手里的棋盒盖子,很爱惜:“有眼光。”


    “哪次没有?”


    江寂衍的反问让阮翊一噎,还真就顺着这话回想,好像真的次次都踩中他的喜好,甚至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会那么喜欢的东西。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这份“战绩”,只好摸了下鼻子,看向江寂衍,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背后是璀璨无边的江港夜景,灯火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边,让他看起来既真实,又遥远。


    “谢了。”阮翊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软和些。


    江寂衍点了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看文件:“开车慢点。”


    阮翊走后,门关上,江寂衍手中的钢笔停在合同上,用内机给林政打电话,让保镖甄龙继续跟着阮翊,即使阮翊已经抗议过很多遍,但没用。


    挂完电话,他身体向后,彻底沉入窗外的阴影里。


    第4章 利用你


    九龙塘广播道的电视城旧址附近,是某部<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背景电视剧的拍摄现场,霓虹灯牌上写着“南洋士多”、“广生行”等字样,刻意营造的老江港。


    阮翊把车停在片场外围不起眼的角落,没急着进去,靠在车门边点了支烟,江寂衍不准他抽,大多时候只能偷偷地抽,烟点燃,他才漫不经心地往里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文楠脸上,他踉跄着往后滑,后背撞到柜子,火辣辣地疼,而脚下,那枚爷爷留下的老怀表,碎在灰尘里。


    踩碎它的那只脚,此刻正悠闲地搁在旁边一张道具太师椅上。


    郑烨成,郑家最宠的小儿子,当红流量,穿着戏里的绸缎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把道具折扇,身边的助理递上冰饮,周围几个跟班也附和着低笑,看向文楠的眼神很轻蔑。


    “行不行啊?”郑烨成啜了口冰饮,懒洋洋地对导演说:“陈导,这新人不行啊,连个反应都做不好,浪费大家时间,看着碍眼。”


    导演皱着眉,没应声,这位艺术世家的小少爷是圈内出了名的张扬任性,仗着家世和人气,没少给同剧组的演员甩脸色,尤其是那些没背景的新人。


    “郑生好大的火气。”


    众人循声望去,阮翊走进来,衬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带着点午后的慵懒。


    “阮翊?”


    “他来干什么?”


    ......


    片场响起窃窃私语,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港岛的流言蜚语,向来比维港的海风更无孔不入,尤其是在名利场这个圈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编成或香艳或诡谲的故事,而江寂衍的名字,便是这些故事里永恒的主角之一。


    上个月,是某位港姐冠军深夜被拍乘坐江氏旗下酒店的专属电梯,下个月,暗示他与某位新锐男画家在苏富比拍卖会后同车离去......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江寂衍本人从不回应,亦不澄清,就像对待商场上对手的某些小动作,只要不触及底线便懒得费神,但在这诸多昙花一现的男男女女中,有一个名字,很久没有消失过。


    阮翊。


    郑烨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玩味,而一旁的文楠却浑身有些僵,原本就白的脸更失了血。


    江寂衍和自己的八卦才传一天,阮翊就出现在他受辱的片场,是正主的警告?还是来看他笑话?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


    阮翊对周遭各异的眼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布景中央,睨了一眼强忍屈辱的文楠,才看着郑烨成。


    “郑生戏演得好,戏里戏外都做这么足。”


    郑烨成“哈”地笑了一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难道......”


    他眼神在阮翊和文楠之间来回逡巡,满是恶意:“你是听到风声专门过来看江先生的新欢合不合你心意?还是......来打算教一下新人?”


    文楠的头垂得更低,耳根烧红。


    所有人都以为阮翊会尴尬难堪时,他却突然挑眉笑了,笑得张扬,莫名让郑烨成心里咯噔一下。


    “郑生,你想象力真是比编剧还丰富。”阮翊往前踱了两步,靠近郑烨成坐着的太师椅:“不过呢,我来干什么好像不需要向你交代哦。”


    郑烨成脸色一沉。


    阮翊却已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而走向还僵在原地的文楠,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先擦汗,长衫都湿透了。”


    文楠完全懵住,下意识接过纸巾,这是什么走向,不是应该来找他麻烦的吗?


    郑烨成更是被阮翊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盯着对方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想起初识时这人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北佬,连说话都不利索,无非就是个会爬床的玩意儿,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


    “阮翊!你脑袋是不是有毛病?”他说:“江寂衍对你腻了,你不站稳自己的位置,还在这里扮好人帮这个想撬你墙角的?平日里看在江寂衍面上才对你客气,离了他,谁认识你阮翊是老鼠还是猫啊?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番话将阮翊那层旁人心照不宣的身份彻底撕开,片场瞬间死寂,连导演都忘了继续,所有人都看着阮翊。


    而被众人聚焦的阮翊,却连嘴角那抹笑意都没变,甚至很有耐心地等郑烨成吼完,才转过身,此时,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微微偏头,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


    “郑生,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的位置稳不稳都不干你的事啦。”


    郑烨成一时语塞。


    “至于江先生对我腻不腻这个问题......不如你亲自打电话问下他?”阮翊在裤兜里摸手机:“你没他私人电话吧?要不要我现在打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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