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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页

    江寂衍走在他旁边,走得慢些,阮翊跟上去时一直在笑。


    “怎么了?”江寂衍问。


    “没什么。”阮翊摇摇头,依旧笑得很开心。


    安顿好阮翊之后,江寂衍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佣人已经把阮翊的行李送到客房,那是主楼二层靠东边,窗户对着花园阳光最好的一间。


    佣人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要出门让人给阮翊做,又交代阮翊的伤口换药时间和忌口,然后出门。


    阿忠在车里等他,车子驶出太平山往南边的码头开,四十分钟后停在一个废弃的码头边。


    码头的铁门锈迹斑斑,门卫室里黑漆漆的。


    阿忠下车推开铁门,车子缓缓驶入,里面是一个半封闭的仓库,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腥咸和铁锈的味道。


    仓库里,四个人被绑在铁柱上,衣服上沾着血迹和泥水,还有一个躺在角落被铁链锁着,旁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桶,桶里的水已经溢出来,湿了一大片地面。


    那个人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嘴里不断地往外吐水,整个人像是被泡发了的面团,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是本能地蜷缩着,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那是刺伤阮翊的人。


    两个保镖站在铁桶旁边,看见江寂衍进来后立刻停手。


    江寂衍走过去,低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嘴里还在往外淌水,他说:“不用停,继续。”


    保镖立刻执行,重新按住那人的头往铁桶里按,水花溅起来时混着呜咽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江寂衍没再回头,径直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里跪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伤只是嘴唇有些干裂,眼睛紧闭微微颤抖,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眼。


    江寂衍对旁边的保镖说:“搬一把椅子来。”


    保镖很快搬来一把折叠椅放在那人面前,江寂衍坐下来,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跟我有仇吗?”


    那人没有动,依旧没有睁眼。


    江寂衍等了几秒,又问一遍:“我问你,跟我有仇吗?”


    那人终于睁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寂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既然你跟我无冤无仇,那就是为了钱。”


    跪着的人还是沉默着,但不敢看他。


    “为了钱很正常,谁不是为了钱呢?”江寂衍点点头,就跟普通朋友聊天一样:“但你不能要钱又要别的,你好像有个老婆还有个女儿,你出来卖命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僵了一瞬,很细微,但江寂衍看见了,他侧头看远处正在被反复按进水里的身影,那人已经不再挣扎。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面前的人:“要是你老婆女儿看你成那样的,你说她们会怎么样?”


    “你......!”地上的人突然沉不住气。


    “所以......”江寂衍往前倾身,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现在告诉我是谁雇你的,我听完就让你走,你的人也带走,以后别让我在江港看见你们。”


    江寂衍给他思考的时间,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不说,我就继续问,问到你愿意说为止,那个桶你也看见了。”


    他又靠回椅背上看着那人,语气温和得就像是在劝对方喝茶:“你选哪个?”


    那人死死盯着江寂衍,嘴唇抖着却还是没有说话。


    江寂衍也不急,就这么坐着。


    远处铁桶里的水声停下来,只剩下垂死的喘息声,他忽然叹了口气,朝水桶那边昂了下下巴:“我们好好说话不好吗?”


    他站起来走到那人身边,弯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不说,我没办法放你走,你不走,你家女儿今天过生日怎么办?他们还在等你回去吃饭吧?”


    跪在地上人的手指猛地攥紧,江寂衍把他家底儿扒得干干净净。


    江寂衍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说完大家都轻松。”


    挣扎了很久,那人的嘴唇终于阖动:“姓......姓陈的。”他说的很慢:“姓陈的雇我们。”


    江寂衍想了身边一圈姓陈的,并没有过多利益牵扯的人,他问:“哪个姓陈的?”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人使劲儿摇头:“中间人接的活,只说是姓陈,要你出事。”


    江寂衍回到太平山别墅的时候,已经过凌晨。


    佣人迎上来说阮翊已经睡了,十点多就上了床,晚饭吃掉大半碗鱼腩粥,换药的时候李医生说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好。


    江寂衍点点头,脱下沾了点血的外套递给佣人,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挽袖子一边往楼上走。


    楼梯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到二楼时他步子顿了一下,阮翊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继续往走廊尽头走。


    主卧在最里面,床头的灯已经提前打开。


    进房间后,江紧衍把衬衣从裤腰里扯出来,脱下搭在椅背上,拉开衣柜取下一件黑色的睡袍往浴室走。


    突然,门响了,三下,轻轻的。


    江寂衍头也没回,以为是佣人:“明天再说。”


    门外却是阮翊的声音:“你回来了?”


    “嗯,你还没睡!”江寂衍斥他睡得晚,没开门继续往浴室走:“快去睡觉,明天再说。”


    “有很重要的事。”阮翊不肯走:“真的很重要。”


    江寂衍停下,转身从床尾扯过那件黑色睡袍披在身上,一边系腰间的带子一边往门口走,睡袍松松垮垮地拢在身上。


    打开门,阮翊头发乱蓬蓬的,一见门打开就笑嘻嘻地越过江寂衍的手臂,往门里钻。


    江寂衍手还搭在门把上,侧身看他等着他说话,阮翊瞬间收住笑,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眉毛皱着,嘴唇抿了抿,像是在酝酿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江寂衍等着没有催。


    “你先把门关上。”阮翊说:“隔墙有耳。”


    江寂衍好笑,神秘兮兮的,他关上门,阮翊听到那声响,肩膀明显松下来。


    房间一时很安静。


    阮翊其实并没有事,只是一直在等江寂衍回来,此刻来这里就是想和江寂衍一起睡,和江寂衍一起睡觉就是他最重要的事。


    他假装很惨,很委屈:“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我做噩梦吓醒了。”


    江寂衍问:“梦到什么了?”


    “梦到.....说来话长。”阮翊继续编:“反正很吓人。”


    江寂衍伸手,手指穿过阮翊乱蓬蓬的头发,从额前推到脑后,掌心贴着发丝揉了几下,阮翊的头发被揉得更乱。


    “没事了。”江寂衍收回手:“去睡吧。”


    阮翊感受到江寂衍的温热,更舍不得走:“我现在睡不着,你这房子又大又空,走廊那么长灯又暗,我一个人躺在房间里一想到那个梦就睡不着。”


    江寂衍教他:“回床上数羊。”


    “数过了。”阮翊表情认真得跟汇报工作一样:“数到三千六百四十七只,没有用。”他有模有样地掰着手指头:“我还数了水饺,数了好几百个,差点都数饿了。”


    “......”江寂衍看他假装认真的模样,又说:“听音乐,听几首就能睡着。”


    “试过。”阮翊根本没听过,却装作很无奈的样子:“放的是催眠的纯音乐,我连那些曲子的高潮部分都记住了,也没睡着。”


    江寂衍没说话,阮翊脑子里飞速盘算怎么赖着不走,忽然,他抬起左手虚虚地搭在腰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犹豫着然后“嘶”了一声。


    “怎么了?”江寂衍的声音沉下来。


    阮翊用气音:“伤口有点疼,刚才醒来的时候不小心扯到。”


    江寂衍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抬手握住阮翊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腰侧移开:“我看看。”


    阮翊的睡衣被撩起来一角,腰侧缠着纱布,纱布很干净没有渗血,江寂衍的手指轻按在纱布边缘,拇指在纱布旁边的皮肤上蹭,确认没有红肿或者异常的温度。


    但他还是不放心:“我给李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


    说着,就要直起身去拿手机。


    “别!”阮翊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声音拔高了点又赶紧压下来:“这都几点了,医生也是人啊。”


    江寂衍低头看他按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眼看他,阮翊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把戏快要被江寂衍看穿,手慢慢松开,但没完全放开只是搭在他的手腕上。


    “我就是……休息一下就好了。”他的声音降下来,眼神飘忽:“只是睡不着,没休息好。”


    “伤口没扯到。”江寂衍很严肃。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阮翊瞬间心虚,张嘴想否认,但看着江寂衍那双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睛,否认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呃……就扯到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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