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长的声音都是抖的，哭腔浓得化不开，要是他那几个伙伴和他分到一个班里，他现在就不会那么狼狈了。


    “等你干嘛？等你再摔一次？”周骁的语气不凶，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但在陈天长听来比什么都刺耳。


    陈天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咬着嘴唇，转身就跑，才跑几步就撞上了走过来的张招远。


    张招远抓着陈天长肩膀，指了指周骁：“过来。”


    周围的同学还在回味刚才的打斗，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偷偷去瞟周骁。


    “看什么看？继续跑！”张招远厉声道，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学生不敢造次。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周骁不紧不慢地向张招远走过去，陆银河迎面跑过来，后与他擦肩而过。


    “打架挺厉害的啊。”张招远另一只手扯过走到跟前的周骁。


    “那当然。”周骁毫不谦虚。


    “上午才讲的校规，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张招远声音陡然拔高，严厉呵斥，后专门对着陈天长道：“同学跑得好好的，你惹人家做什么，好歹也是个s级alpha，打不过就算，还哭鼻子。”


    陈天长被说得脸红脖子粗，但越是这样越控制不住想掉眼泪。


    “去那里站着，等他们跑完你们再加倍跑！”张招远指了指操场中央。


    “哦。”周骁看上去十分无所谓，耸了耸肩，往张招远指的方向走去。


    陈天长紧跟在后，眼眶红红的，鼻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糊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看到周骁忽然停住，朝自己看来，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恐惧。


    周骁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包纸巾来，往前一扔，就仍在了陈天长怀里。


    “擦擦，鼻血还没擦干净。”


    陈天长愣住了，低头看着那包纸巾，又抬头看着周骁，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用你原谅？”周骁歪歪扭扭地站着，将手伸进衣里，抓了抓发痒的后腰，笑了一下。


    陈天长视线落在周骁的腰上，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撩开衣摆，露出了半截劲瘦腰肢。


    他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那只手收走，衣服重新落下，目光才往上移，后就见周骁咧着嘴冲他张扬地笑着，他呼吸骤然一乱，红着脸连忙躲避周骁目光，也不敢再看周骁，最后背过身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包纸巾。


    他嘴唇抖了又抖，低下头，抽出张纸巾狠狠地擦掉脸上干涸的血，擦着擦着，新鲜的鼻血又流了出来。


    第4章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跑够圈数，张招远这才让周骁和陈天长上去跑。


    陈天长脑袋嗡嗡响，如行尸走肉一样在跑道上跑着。


    周骁跑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时不时回头瞟他一眼。不是关心，是怕这小子跑着跑着突然栽倒，到时候又赖他头上。


    但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搞的，见他在旁边，跑得更慢了，非要和他拉开一段长长的距离。


    张招远在不远处催着他们跑快点，周骁也懒得关注陈天长了，自顾自地往前跑。


    到点吃饭的铃声响起，张招远摆摆手让其他学生去吃饭，眼睛却是一刻不离地盯着周骁和陈天长，显然是担心两个人混在同学队伍里溜走。


    田耿清做好了晚饭，迟迟不见周骁回来吃，通讯也不接，就跑下楼来找人。张招远看到田耿清，这才知道原来周骁就是和田耿清住在一起，校长特别叮嘱要照顾些的beta，他想了想并没有让他们多跑，圈数够后就放人了。


    “明天早操之前，两千字检讨交到我办公室。”张招远丢下这句话，和田耿清打了招呼转身离开。


    周骁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再直起身，发现陈天长已经跑远了，那速度比绕操场跑步还快，好像生怕周骁追上他要对他做什么似的


    “哎，耿清姐。”周骁走到田耿清面前。


    “打架了？”


    “以后应该不会了。”周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陈天长那性子，骂不过哭、打不过哭，以后见他怕是都要躲着走。


    军校每周日都放假，周六这天机甲单兵班的学生人人兴奋，不是因为第二天的放假，而是因为这天有机甲基础操作实践课。


    当张招远要领着学生们去往机甲练习室时，教室里登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盘龙预备军校的机甲训练室有好几间，每间都是又大又宽敞。张招远带着学生到了一年级专用的训练室。


    室内停着五台C级中型机甲，有两台漆面斑驳，关节处锈迹斑斑，其中一台的驾驶舱门还用铁丝绑着，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这几台都是‘山猫’系列的C级中型机甲，”张招远拍了拍最近一台的外壳，“有几台虽然旧，但驱动核心和传动<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都是完好的，足够你们练手。今天我要教你们的是登机、启动、前进、左转、右转、后退回原点。”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紧张，有人已经开始偷偷观察哪台机甲看起来比较新。


    这些最简单的动作对于周骁来说与呼吸空气没有差别，但机甲单兵新生的课多是训练自身体能，一周里就这么一节课是摸到机甲的，就算只是完成早已学会了的操作，他也是很开心的。


    张招远需要进入一台机甲教学，他选的就是那台舱门用铁丝绑着的。机甲舱内的情况学生们能通过墙上的投影时时了解。


    张招远一一调设好机甲操作需要，戴上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头环，意念加上身体行动，很快就让机甲动了起来，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做完了一遍这次要学习的动作。


    “陈天长，第一组，上三号机。”


    张招远的声音从机甲腰上的扩音器传出。


    陈天长从队伍里走出来，步伐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他走到三号机甲前，三两下就钻进了驾驶舱。


    机甲启动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响起，比张招远预想的要顺畅得多。三号机甲迈出第一步，稳，第二步，更稳。左转、右转、后退，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虽然谈不上多漂亮，但对于新生第一节机甲操作实践课上，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陈天长从机甲上下来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


    “不错。”张招远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以前练过？”


    陈天长挺了挺胸：“我前几天和几个朋友凑钱买了一台C级中型机甲，这几天一直在轮流练习。”


    张招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个同学陆续上去，有的顺利，有的磕磕绊绊，但好歹都完成了动作。张招远的眉头一直皱着，显然对大部分人的表现不太满意。


    “陆银河，第二组，上四号机。”


    陆银河从队伍末尾走出来，进入驾驶舱。


    机甲启动了。


    但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机甲的右腿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关节卡住了。陆银河似乎想调整，但因为慌乱，机甲重心一偏，整个机身往右侧倾斜。


    “咚”的一声闷响，机甲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一时间队伍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其中陈天长笑的声音最大，开口戏谑道：“哟，给班主任行大礼呢？”


    陆银河没有理会，他稳住机甲，慢慢调整平衡，用了比其他人多一倍的时间才重新站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很慢，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看着随时可能再摔倒。


    但他没再摔。


    他完成了所有规定动作，退回原点，关掉引擎。从机甲上下来的时候，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全是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陈天长还想嘲笑陆银河，但被周骁瞪了一眼后就跟鹌鹑似的，低下头，往后躲了躲什么也没说。


    轮到周骁时，周骁懒洋洋地从队伍里走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步态散漫得像是去逛街。


    他单手一撑驾驶舱门框，整个人利落地翻了进去。这一手让同学们都看呆了。


    驾驶舱内的操作系统和他在周家用过的S级中型机甲比起来，简陋得像个玩具。


    他开始操作机甲。


    机甲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动，猛地窜了出去。


    左转，他做了一个急转弯，机甲几乎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右转，他反向甩尾。


    后退，他不是直线后退，而是一个S形走位，流畅得像在跳舞。


    所有动作做完，周骁把机甲开回原点，关掉引擎，从驾驶舱跳下来。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比前面所有人快了将近一倍。


    训练场上一片寂静。


    “……你以前，你常开轻型机甲？”张招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骁漫不经心地撩了撩额前乱了的头发，神态慵懒又肆意，缓缓点头。


    张招远嘴角抽了抽，盯着周骁看了好几秒，眼底的震惊渐渐被一股说不清的无奈和无语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