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和、秦月柔和段霄霖都没想到，周骁离开不到两分钟就又出现了，这次两只手里分别多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一口三明治一口牛奶地走过来，挨着秦月柔坐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拿到这来吃。”秦月柔用责备的语气说，但看向周骁的眼神是温柔的、带着点点无奈。


    周天和没说什么，但对周骁摆了脸色，眼神冷厉得不行。


    周骁直接无视周天和，又咬下一口三明治，故意大声地咀嚼。


    “周骁。”周天和警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骁装傻，边嚼边说：“怎么了，爸。”


    “你的教养呢。”周天和声音里压着火。


    “被狗吃了。”


    “你......！”


    “哼！”


    秦月柔轻轻拉了一下周骁，阻止他继续和周天和顶嘴，转头对段霄霖歉意地笑了笑：“霄霖，你别介意，骁骁刚从盘龙星回来，那边待了两年多，性子野了不少，他就是小孩子脾气，不是不尊重你。”


    段霄霖端着茶杯，目光从秦月柔脸上移到周骁身上。


    周骁正好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大声，察觉到被他看，就也看了过来，狠狠地瞪着他，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段霄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不悦：“伯母，没事。”


    周天和的脸色很不好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说：“霄霖，婚约的事情我会和你父亲再商量。”


    段霄霖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军帽带上，说：“那我先走了，伯父，伯母，下次见。”


    得到周天和、秦月柔的响应，他最后看了一眼周骁，才转身离开。


    秦月柔站起来送他，把他送到门口。


    周骁心里直犯嘀咕，段霄霖虽然依旧冷着那张脸，最后一眼目光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还是能察觉到对方在周天和说完那句话后有些失落。


    他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将杯子往桌子一搁，跑过去搂住正往回走的秦月柔，问到：“妈，你们刚刚都说了什么？”


    “我和你爸都以为霄霖那孩子都由着他家里人做决定，没想到真对你有意了，今天过来是和我们商量重办订婚宴的事情。”秦月柔笑着说，语调和轻快。


    周骁知道母亲是向着他的，而且前几天也说过，会想办法把两家的婚约取消掉，所以并没有想歪，认为秦月柔的开心是因为要重办订婚宴。


    “你们怎么说？”周骁继续问。


    “你爸说你实在是不愿意，这婚约还是就这样算了。”秦月柔笑着把周骁搂到沙发上坐下，抬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


    周骁愣了一下，他以为周天和会继续压他，会拿两家的交情、段霄霖的条件、omega的身份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来逼他就范，没想到居然会说出他不愿意婚事就取消了这样的话。


    “爸，我不想转到首都星上学，不想转专业，你就让我继续在盘龙星上学吧。”


    周骁对周天和的态度瞬间就是一百八十度反转，连忙说到，说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父亲。


    “不行。”周天和冷冰冰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周骁讨巧的神情又立马消失得一乾二净，“切”了一声：“不行就不行。”


    周天和不想再和周骁争执，起身要离开。


    “爸，你等等，”周骁叫住他，“我要给你们看个东西。”


    说着打开了智脑，同时调出那两份亲子鉴定报告，虚拟屏幕调转了个方向，让秦月柔和周天和能看得更清楚。


    “这是什么——”


    秦月柔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来得及收，目光从报告上扫过去，以为是什么学校的成绩单或者体检报告，嘴角弯着，话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她的眼睛在名字和数字上来回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周天和站在那里，目光钉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这时谁也没有说话。


    “应该是当时做性别检测时抱错了。”周天和把手搭在秦月柔的肩膀上，先出了声。


    秦月柔偏过头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只有这个可能导致两个孩子互换，陆银河是alpha，周骁是omega，在她生产出院后两个孩子才互换的是不可能的。


    “骁骁，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孩子。”秦月柔很快就调节好了情绪，脸色也跟着好了不少，抱住周骁，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周骁虽然早就猜到了父母的态度，但现在被秦月柔抱着安抚，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掀起波澜、有了触动，他枕在母亲的肩头，说：“你们也永远是我的爸爸妈妈。”


    第33章


    他们三人都坐了下来。


    周骁先说自己是怎么和陆银河认识的，接着才说陆银河家里的情况。


    从小和爷爷奶奶在一起，家里靠捡废品为生，PA-6066星域还没遭虫族入侵前，奶奶生了重病，没钱治，差点就退了学，学校老师发起筹款才筹到足够治病的钱。


    三年前强//奸了老师而进监狱的陆光年前段时间出狱，一出狱就打上了奶奶治病钱的主意。


    秦月柔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用手帕不断地擦着。


    “他长什么样？”周天和眉头紧紧地拧着，声音还算是平静。


    周骁从智脑里翻出陆银河的照片，是一张在学校训练室里拍的，穿着灰色的校服，站在机甲旁边，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一双深沉、冷淡的双眸以及周身的气质，都和周家的人很像。


    “你哥知道了吗？”秦月柔直愣愣看着照片上的人，突然问到。


    “没有。”周骁说。


    接下来就是周天和派人去查当年秦月柔生产的医院，确定是否是检查性别时将陆银河和周骁两人抱错，秦月柔则是叫回还在忙的周淮，把事情说给了周淮听，随后一家人就坐上星舰去往安太星。


    进到爷爷奶奶所在的医院，周骁走在最前面带路，在病房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爷爷，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看到周骁，刚要开口笑，目光越过周骁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些人身上，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周天和站在门口，光线从走廊的灯管里打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五官轮廓和陆银河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道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爷爷盯着他看了两秒，扶着门的手颤了颤。


    “爷爷，这是我的爸妈，还有哥哥。”周骁笑着说。


    “啊，好，好，”原本愣神的爷爷回过神来，有些结结巴巴道，“先进，进来坐吧。”


    他把门全都打开，让周骁等人进来。


    奶奶听到他们的对话，已经撑着床沿坐起来了，目光在秦月柔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周天和脸上，浑浊的眼珠里慢慢涌上了一层水光。


    陆银河从病房的卫生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盆水，水面上浮着一条毛巾，还冒着热气，他看到周骁身后的那些人，动作顿了一下，但那一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直起身，看着周天和。


    周天和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


    周骁再一次介绍了一遍周天和、秦月柔和周淮。


    周天和往前迈了一步，把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掏出那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是来之前打印出来的纸质版，白纸黑字，结论页朝上。


    他把报告递过去，陆银河低头看着那几张纸，没有接。


    秦月柔从周天和身后走出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她看着陆银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从眉骨的弧度看到下颌的线条，从下颌的线条看到那双深沉冷淡的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孩子，你受苦了。”


    陆银河依然没有说话，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周骁走过去，从周天和手里拿过那份报告，塞进陆银河手里。


    “你看看。”


    陆银河低下头，看清了报告上的名字和最后的鉴定结果。


    同时爷爷也凑近来看这份报告，奶奶撑着床沿要下来，被秦月柔按住了。


    “阿姨，您别动，好好躺着。”秦月柔手上的力道很轻。


    “没事没事，我明天就出院了，能下床的。”奶奶声音发颤，坚持着要下床。


    陆银河把鉴定报告递给了她，她就不动了，坐在床上来回翻看报告，秦月柔在旁边陪着。


    周骁拉着陆银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垂在身侧的手蹭到一起。


    周骁手指动了一下，勾住陆银河的一根手指，对方没有响应他的动作，但也没有躲开，他就从下往上地捏着他的每一段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