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斯魔镜渐渐起了反应。


    镜中是年轻时的那次三人决斗——他，阿尔，阿不福思。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轻易地顺着镜中景象回忆起来：


    当初被激怒的他，率先对一直在阻止他们计划的阿不福思用了钻心咒。


    阿尔一直在苦苦哀求，最后站出来保护那个愚蠢粗鲁的拖油瓶弟弟。


    因为血盟的存在，他们互相对抗的魔咒都弹开了。


    那时，听到可怕动静的阿利安娜站在楼上。


    那个金色头发，怯弱安静的默然者小姑娘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她迅速跑下楼，试图阻止格林德沃对她家人可能的伤害。


    一道魔咒击中了她。


    当然，虽然用的是黑魔法，但他们都没用最致命的杀戮咒。


    可那道魔咒引起了阿利安娜身上的默默然暴动。那个女孩快速转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力量，破坏了客厅，最后却慢慢停了下来，变回人形。


    ——当然不是默默然力竭，而是那个女孩的生命力再也支撑不住寄生物的侵蚀。天赋不错的她本就已经比普通默然者多活了好几年，现在每天都是生命的倒计时。


    一片狼藉中，回给邓布利多兄弟的，是一具尸体。


    厄里斯魔镜完美地复现了那个场景：


    脸色惨白的红发青年抱着死去的妹妹，漂亮的蓝眼睛饱含后悔和痛苦，看向同样惊慌失措的金发青年。


    和现实不同的是，那个红发青年沉默着，在年轻的情人转身逃跑时，轻声开口。


    “……我原谅你了。”


    “你看到了什么？”


    镜子外的现实世界，邓布利多看着老情人和一片空白的镜子，轻声询问。


    “……”


    重叠的声音让格林德沃回过神来，淡淡回答。


    “……什么也没有。”


    这当然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不过足够表明拒绝回答的态度。


    很难想象在这个瞬间，两个聪明人都想了些什么。


    邓布利多垂眸，并不戳穿，再次抬眼时，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向艾莉森。


    “……该你了，艾莉森。”


    艾莉森偷偷打量他们，眨眨眼。


    “如果我不想看呢？”


    “厄里斯魔镜自然不可能强迫你去看……但你不好奇吗？”


    邓布利多反问，引诱着红发小巫师。乘此良机，他打定主意想了解艾莉森这个崇尚力量的狡猾孩子最渴望的东西。


    厄里斯魔镜不像完全展现一切的摄神取念，它只对面前的人展现渴望的场景，不过邓布利多有自信从艾莉森的反应中看出点东西，确认她没有某些恐怖的未来规划。


    闻言，艾莉森果然笑了起来，坦然自若地走了过去，代替离开的爹爹站在镜子前。


    她的表情很随意，甚至还有闲心对爸爸抛了个飞吻。


    人最渴望的东西，往往都是求而不得的。轻易到手触之可及的，永远不会珍惜。


    而她最渴望的，她一直很清楚……


    厄里斯魔镜浮现出现在的她，青年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


    那是一个燃着壁炉的冬日场景，还能隐隐听到些壁炉噼里啪啦的烧火声和窗外的风雪声。


    红发青年在桌前握着羽毛笔认真写信，却耐不住红发小巫师的歪缠，无奈地停笔叹息。金发青年拎着茶壶过来，轻轻敲了敲艾莉森的脑袋，和红发青年聊着什么，然后一手揽住艾莉森。


    镜子外的艾莉森和镜子里的重合了，那对俊美的年轻情侣亲昵地勾肩搭背，又揽着看年龄像小妹妹的女孩，笑着看向镜子外，神色都带着少年意气和温柔愉快。


    ''真是的，居然和波特一样……''


    ''我又不是什么缺爱的小孩。''


    镜子外的艾莉森心里轻轻抱怨着，面上却一直都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显然，镜中景象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并没有什么因为陡然看清自己内心渴望而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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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双重镜像


    旁边的两位老父亲静静地观察艾莉森的反应，但确实看不出什么。


    邓布利多同样选择直接问。


    “艾莉森，你看到了什么？”


    艾莉森不想说自己看到了全家福，那太幼稚了，而且容易让爸爸减少关注。


    是的，减少关注。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懂事的往往没人疼。信任和放心意味着可以减少关注，而危险和防备才能意味着时时刻刻的关注。


    如果没有盖勒特，爸爸会那么关注斯卡曼德吗？如果没有伏地魔，爸爸会那么关注波特吗？危险才是主角，出现危险才会找人解决。


    这么想着，艾莉森眸色微深，脸上的笑里带了些散漫和懒意。


    “……那当然，是看到我统治了整个世界～”


    撒谎肯定会被爸爸看出来，不过，爸爸也没法在不用摄神取念的情况下，准确猜到谎言下隐藏的东西。谎言有的时候不一定要骗过去，能遮掩和误导也足够了。


    格林德沃短促地笑了一声。


    邓布利多的眼神依旧平静温和，看不出什么明显反应，冷静配合地评价着她的谎言。


    “那你的野心可真不小。”


    艾莉森被这个温柔的评价逗得眼中流露出更加真实的笑意，抬脚准备从镜子前离开，异瞳微动随意一瞥，却突然脸色骤变，瞳孔微缩。


    厄里斯魔镜像是又面对了另一个不同的人一样，镜中景象突然再次转变了。


    这次，镜中只有艾莉森一个人，就像真正在照镜子，服装场景都没变化——但这不是因为她本身没有渴望，生活得极度快乐或是绝望。


    镜中人表情沉静地与她对视，脸上一片漠然，带着种神像上常见的，似悲悯似无情的神性，就是不像活人，没有艾莉森平时那种古灵精怪。


    那个艾莉森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


    她一动不动，身体却在快速地经历死去，溃烂，腐朽……但漠然的表情始终不变，就像感觉不到疼痛。


    镜子外的艾莉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逐渐裸露的血肉白骨，滑腻柔软的内脏，干瘪变形腐烂的脸……十足的诡异恶心。


    到最后，随着肉体的消亡溃散，重新出现在外的，是一个脱离肉体束缚，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形状古怪，行为诡谲难懂的更高生命体——不是学校里的幽灵们，''祂''已经没有人形了，疑似是一团古代魔法的能量体。


    生命形态上的进化，触碰到神话传说里神明的领域，却又是人类意义上的死亡，人类认知彻底消亡。


    显然，作为生命本身，本能渴望着的进化，也被厄里斯魔镜判断为了内心的渴望，以至于出现了双重镜像。


    厄里斯魔镜外，艾莉森脸上常有的，有点像面具的那种笑模样彻底消失，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像个没有生气的漂亮玩偶，奇异的异瞳宛如玻璃珠子，竟和镜中人的漠然神色有几分相似。


    整个镜中小视频大概只有几秒，不过一直关注着女儿的两位老父亲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本来专注地凝视着女儿的邓布利多大步走上前，把艾莉森揽到怀里，不经意地挡住厄里斯魔镜，低头慈祥地冲她眨眨眼睛。


    “……小艾莉？”


    格林德沃也走了过去，轻轻把温暖干燥的手掌搭在艾莉森的后颈和脸颊。


    像是微微卡顿了几秒，面无表情的艾莉森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垂下眼眸，一脸乖巧，仿佛重新活过来了。


    “……没什么的。”


    她喃喃自语，下意识的声音低到微不可察。


    “……我不可能渴望那种东西。”


    明明是这么说着，她却拉着爸爸和爹爹离开了镜子前，然后抱紧充满安全气息的爸爸。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看着，但选择尊重不愿说出来的艾莉森，没有追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和格林德沃一起拥着她。


    两位老父亲互相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格林德沃猜测艾莉森会看到他们三人，一个一家三口的幸福家庭，但现在这种反应倒让他感觉奇怪了。


    如果是看到家人，不该是这种反应，毕竟他和阿尔都在旁边，她之前的冷静反应倒是更像一些。


    厄里斯魔镜展现的是渴望，而不是恐惧，可艾莉森刚才那种反应实在不像是看到了最渴望的东西。


    艾莉森牵着他们，活泼地叽叽喳喳，忙吵着无聊要离开这里。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对视一眼，虽然还有很多疑问，却只是思考着她的异常，跟着她离开了。


    艾莉森离开这里的脚步比来时明显快了一些，难得地有些萎靡，对什么都好奇不起来。她没有闲情逸致和爹爹斗嘴，只是抱紧爸爸和爹爹的胳膊，十足地缺乏安全感，依赖着他们。


    ……


    校长室。


    回到校长室，三人坐在沙发上，艾莉森安静地靠着爸爸，窝在沙发上发呆走神。格林德沃则看到了桌上那本艾莉森手写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感兴趣地顺手拿过来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