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眸光晦暗地看着这场大戏，深沉注视着那些闪亮着细碎银光的熟悉链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渐渐地，链条松开，缩回并消失在艾莉森手上。


    等待威力很强的少年魔法惩罚告一段落，刚才故意用言语引诱爸爸升起背叛念头的艾莉森冷静地盯着他。


    “看，血盟能感应到爸爸内心的背叛呢……我知道爸爸一直想解除它，或者换个说法——杀了我？”


    邓布利多胸口剧烈起伏，说不清是因为她话语的刺激，还是刚才窒息般的惩罚。


    他脸色苍白，粗重地喘息几声，试图靠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


    “不是这样的，艾莉森。听着……我保证，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血盟只是蕴含他和格林德沃血液的魔法契约，艾莉森是活生生的人。他之前想解除魔法契约，不代表现在想杀了她。


    事情越来越糟糕了。


    艾莉森心里一直藏着这种念头吗？


    红发小巫师闭了闭眼，神色蔫蔫：“但爸爸不想留下来陪我。”


    犹豫片刻，邓布利多还是艰难地开口，声音近似哀求：“艾莉森，我不能……”


    艾莉森平静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辩解。


    “你确实爱我，可太多事情比我还要重要了，你爱得东西太多了。”


    邓布利多无法反驳，陷入沉默。


    确实，对于他来说，霍格沃茨，巫师界，阻止格林德沃，拯救世界……这些都是他必须去做的。


    哪怕他现在还在逃避，只忽悠纽特去行动，却也清楚一点：他是唯一有能力正面对抗格林德沃的人，如果不准备倒向格林德沃，那么未来的战斗，是迟早的。


    相比之下，身体健康，做出自己的选择，要跟着爹爹的艾莉森，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父女都清楚这一点。


    艾莉森的异瞳里显出一种奇异的光，平静而又狂热。


    “既然爸爸愿意为了''被默默然侵蚀生命，身体虚弱的女儿''冒险潜入纽蒙迦德，又因为我身体健康而抛弃我——那我真的快要死了的话，可以让爸爸陪着我吗？”


    敏锐察觉到她话里透出伤害自己的意思，邓布利多悚然一惊。


    “艾莉森，别这样，别说这种话，我不许……”


    他下意识无助地朝孩子的另一位父亲看去，竟有些求助意味。


    格林德沃似笑非笑，语气轻佻。


    “阿不思，我们的女儿说得对，你为什么就不肯留下来陪她呢？”


    故意把女儿两个字咬得很重，他言下之意就是：既然如此重视她，就该留下。


    面对阿不思难得的求助，他——当然不会帮忙，不仅如此，还要火上浇油。


    他虽然宠爱艾莉森，却更多是建立在女儿的价值和对阿不思爱屋及乌的份上，现在，则正是利用艾莉森牵制影响阿不思的好时机。


    本来他还想温水煮青蛙，慢慢算计，不过艾莉森这么主动，他也不可能拖后腿。


    两人的侵略感如出一辙，红发小巫师的异瞳沉沉注视着邓布利多——她的爸爸，被她和爹爹猎捕围困攻心的可怜猎物。


    被两人盯得说不出话来，邓布利多的脸色更加苍白，过了好久，才张张嘴勉强想要开口。


    艾莉森眼神死寂，声音轻飘飘的，又一次截住他的话。


    “你要为了你那更伟大的利益抛弃我。”


    看着他浑身一颤，红发小巫师扯出一个微笑，莫名显得有些森冷。


    “横亘在你和爹爹之间，阻止你正面对抗爹爹的，是血盟——所以为了你更伟大的利益，杀了我如何？反正你也不够爱我。”


    邓布利多死死盯着艾莉森，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格林德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隐隐有些期待和兴奋。


    不紧不慢地走近爸爸，艾莉森如同恶魔般，轻声细语。


    “其实解除血盟也很简单：加入一个第三方，魔咒在第三方身上对抗，就能通过行动对抗而思想不背叛的矛盾解除契约。”


    “爸爸你看，杀死我就那么简单。只要你想，我就会像当年的阿利安娜姑姑一样——”


    其实她清楚这话一说出口，把致命弱点递上，邓布利多却绝对不可能这么做了，甚至还会完全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尤其是，她还搬出了可怜的小阿利安娜，爸爸早死的白月光小妹妹，一辈子的愧疚和痛苦……


    这算什么？她心里暗笑，简直像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宜修拿姐姐纯元皇后挡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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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动摇（if线）


    最亲的人才知道怎么伤你最深。


    阿利安娜的死一直是邓布利多心底最深的痛：他踏上“为了更伟大利益”的道路，第一个牺牲者是他的小妹妹。


    年轻时的邓布利多确实对鲁莽愚笨的阿不福思，疯癫脆弱的阿利安娜抱有不满。


    他爱他的亲人，但作为一个刚刚成年即将大展宏图的有志青年，突然被困在家里做保姆，没人会甘之如饴的。


    可他绝对不想见到阿利安娜死去，尤其是，他还清楚，无论从三人冲突的根源上，还是击中阿利安娜的魔咒上来看……


    他都是罪魁祸首。


    阿不福思比他现实，也比他优秀得多。他们脆弱的小妹妹经不起长途跋涉，那时他和盖勒特所谓带着阿利安娜追寻理想，找寻解决默默然的办法，从来只是自私虚伪的空话。


    冥想盆是个好东西，却也是个坏东西。


    邓布利多能以旁观者的视角查看那段回忆，从而看清害死阿利安娜的引子，那道刺激默默然爆发的来源——是邓布利多自己的魔杖发出的。


    这也是阿不福思也一直无法释怀的原因：亲哥哥杀死了亲妹妹——如果是格林德沃害死了阿利安娜，他早就理直气壮，顺理成章地把所有的恨意都倾注在该死的德国佬身上了。


    现在，这个来自过去血淋淋的伤疤再次被粗暴揭开，邓布利多无法控制地浑身打颤，脸色苍白。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艾莉森，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样。


    在恍惚中，那张同样因为同一个默默然而苍白虚弱的女孩，似乎和记忆中已经模糊的金发身影重叠。


    她脸上镶嵌着一对玻璃珠子似的漂亮异瞳，正透着嘲弄和怨恨，欣赏着他的痛苦。


    ''你要为了你所谓的更伟大的利益，再杀我一次吗？''


    他从头到脚抖个不停，狼狈蹲下甚至瘫软在地，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永远失去了阿利安娜的夏夜。


    如果有一天默默然失控，艾莉森也那样悄无声息倒在地上，他只能抱着女儿苍白的躯体，感觉手里感觉到的体温一点点冰凉下去……


    他宁愿自己死。


    求求梅林，不要那个，让他做什么都行……


    同样，格林德沃也没想到艾莉森会这么狠心，直接用王炸，触碰他们都不愿意提的往事。


    看着老情人痛苦蜷缩的样子，他原本刚硬的目光都快速掠过一丝不忍，脚步犹疑不安地微微抬起，却还是克制了上前打断的冲动。


    回到纽蒙迦德后，艾莉森平日里更多是撒娇卖乖，完全看不出之前冒充他召集信徒演讲的疯狂聪明，现在倒是隐隐约约再次窥见了那危险冰山一角，明显继承和发挥着他们的某些特质……


    欣赏了片刻，但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格林德沃诡秘蛊惑的声音打破了只余猎物粗重喘息声和抽噎声的寂静。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阿不思？”


    被逼迫着做选择的邓布利多疲惫睁眼，强迫自己从那些让大脑空白的巨大悲伤和恐惧中脱离出来，眼神复杂地看向格林德沃。


    是留在格林德沃和艾莉森身边？


    还是为了维护巫师界，乃至世界的和平，离开并对抗他们？


    艾莉森和他说过预言：邓布利多于1945年击败格林德沃而闻名于世。然后他中了下一个英国黑魔王的致命诅咒，关在纽蒙迦德的格林德沃为了保护他的坟墓，在逼问无果后被那个黑魔王杀死。


    这是他想要的未来吗？


    选择对抗自己的爱人和女儿，就意味着离开，意味着那个预言有可能会成为现实。


    而且邓布利多之前反复思索过很久，关于那个预言的某个疑点：


    艾莉森的预言中没有提到过她自己——如果她真的还在的话，邓布利多不觉得她会眼睁睁看着双亲死去。


    艾莉森天赋异禀，甚至现在都已经不能简单算作天才这种没长成只有潜力的存在，而是应该算作一个强者，实力超过很多成年巫师的强者。


    十一岁的她，已经是这种实力了，那未来注定更强大的她，为什么会不在那个预言中呢？


    难道在未来的某个“必要时刻”，他解除了血盟这个阻碍他和格林德沃互相对抗的契约，也就是杀死了艾莉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