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但他确实忍不住。


    【你维护这种残暴的种族，让它们存活下去了，未来如果它们杀人了，谁要为那些血案买单？】


    艾莉森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理智来说，这是道德绑架。


    但看着那些人骨骷髅，实在无法说出什么不应该预设犯罪的想法。


    毫无疑问，这些巨人是残暴的，它们就是会毫无理由地杀人。


    而且他们本身就不能控制巨人天性里的攻击性和残暴，没有外人也经常会互相打个半死，自相残杀。


    巫师的歧视，也从来不止是因为巨人们的愚蠢和个头，最重要的是因为他们的攻击性，天性残暴。


    邓布利多无法反驳一些东西。


    只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高高马见求饶不管用，就转而愤怒地冲着其他巨人大吼大叫，催促他们站起来冲上去攻击邓布利多。


    其他巨人原本就畏惧邓布利多了，再加上它们所有巨人都被火焰困住，稍微动作就能感受到火焰灼烧皮肤，那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一些头脑简单的巨人，在被烧伤之后，会不明所以地跟着高高马一起大吼大叫，做个气氛组，试图吓唬邓布利多。


    可惜它们的叫声对邓布利多而言没有任何威慑力。


    邓布利多只是在思考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些巨人。


    冷处理？威慑警告完了，放着不管，那没脑子的巨人族大概率还是会被妖精拉拢走。


    他原本想的是通过武力震慑——因为巫师不可能比制造魔法器具的工匠妖精们能拿得出更多魔法器具了，尤其是妖精们是下血本诱惑的——但现在看来，习惯了暴力的巨人们最多只是此时畏惧片刻。


    它们连自相残杀都不能吸取教训，又怎么能指望这种魔法的威慑能让它们服软呢？


    至于说杀了旧首领，换一个平和的，或者说更懒散的新首领？


    巨人部落的首领是靠打的，正常来说，肯定是其他几个七米左右的巨人继续自相残杀。就算强行定下一个巨人，也会被不服的其他巨人砍头。


    而且有旧仇的巫师试图操控巨人部落的首领，巨人们更会加深仇恨——其实现在也差不多，恐惧之外，这些巨人对巫师的怨恨绝对更强烈了。


    旧仇，加上现在的新仇，永远都是一报还一报，层层叠叠，简直像是无解的死局一样。


    艾莉森给出的完美解法是趁机屠杀。


    让巨人去死，虽然很激进极端，但不得不承认，这是最行之有效，也是最省心省力的办法。


    她说得也没错，如果放任这些巨人不管，未来它们一定会杀人。


    但是怎么管教？


    巫师界很忙，忙着和麻瓜界接触，融合，发展……没有那么多人力闲到放弃整个种族的利益，去耐心教导巨人。


    而且就算教了，劳心劳力之后，巨人族也不可能融入巫师界的。海格身为巨人混血，活了六十多岁，都称不上真正融入了巫师界……


    这么一想，好像怎么都不对劲。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巨人们群居着，估计都吃过人了……


    “……”


    沉默片刻，邓布利多还是放弃了动手。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辈子唯一亲手用魔法害死的智慧生命，只有当初的阿利安娜。


    他现在也做不到那么残忍，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生命就这样消逝在眼前。


    只能是留着，让它们顺着妖精的诱惑而叛乱，最后被清扫，像艾莉森计划的那样……


    如果换作亲眼所见之前，邓布利多绝对不会认同这种做法。


    艾莉森现在的观点和做派，都和当初盖尔的行为太像了……


    不，应该说是，那对父女原本就是一路人。


    哪怕生活中，艾莉森更亲他，总有一种和格林德沃争夺他的关注的感觉。但在大事上，那对格林德沃父女，才是思维方式相通，能轻易理解彼此的存在。


    不过……


    看着手上那串骨头项链，还有地上有些地方可以见到的兽骨人骨，邓布利多觉得有些讽刺了。


    他原本是来追求和平，希望能让巨人族不再被妖精蛊惑，不至于陷入艾莉森的屠杀叛逆者计划里，但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命中注定？注定的结局？注定的悲歌？


    只是老校长并不后悔过来尝试一次，最多是有点疲惫……


    或许，他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回去看看学校里的孩子们，同事们，还有他的爱人，女儿……


    有时候全家一起出去旅游，热热闹闹地玩一玩。


    或者拜访一下老朋友们。


    那些美好的东西才是最值得他关注的。


    想到这里，邓布利多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然后挥动老魔杖，解除了火圈，让那些如同绳索一般的火焰快速聚拢，回到他的杖尖。


    高高马和其他巨人看到火圈消失了，以为邓布利多魔力撑不住了，放弃了，顿时兴奋起来，想要继续攻击邓布利多。


    但还没等它们靠近，邓布利多就已经用魔杖指向前方一片，重新用束缚咒控制住了它们。


    紧接着，他又用火焰烧掉了手上那串被巨人用做装饰和炫耀的骨头项链，还有地上那些杂乱的碎骨。


    然后，他不再理会那些巨人，而是径直走到海格面前。


    海格现在忙着想和同母异父，因为矮小而备受巨人们欺凌的纯血巨人弟弟格洛普联系感情，只可惜格洛普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还和施法放火的巫师在一起的哥哥并不买账。


    “我们该回去了，海格。带上你的弟弟，尽快。”


    海格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拉着被束缚咒束缚住的格洛普，跟着邓布利多幻影移形离开了巨人部落。


    纯血统的巨人没法走传送门，幻影移形也撑不住跨国魔力消耗，但可以通过门钥匙。


    至于被束缚着的格洛普……


    一个幻身咒，就能像变色龙一样短暂让这个被束缚的，五米不到的巨人在别人眼中彻底消失。


    ……


    回到霍格沃兹，邓布利多同意让格洛普住在禁林中，并为这位海格的弟弟找到了一个山洞作为住所，确保他有一个安全的居住环境——当然，远离人群也是为了保证小巫师们的安全。


    看得出来，格洛普并不开心，用巨人语叽里咕噜着要回去——但是他自然是找不到路的，毕竟巫师们是通过魔法的方式回来，而不是走回来的——甚至在束缚咒解除之后，还想给海格来上那么几下子。


    于是邓布利多又用束缚咒把格洛普困住了——恐怕在海格拿绳子捆住他弟弟之前，解除束缚咒都不是个好主意。


    一个离群索居的巨人，一辈子都再也接触不到自己的同类，无法完成正常生物所看重的繁衍，也无法融入巫师的世界……


    只能说，庆幸格洛普还有一个接受过人类社会教育的好哥哥，不会让他真的感受到永远的孤独。


    邓布利多看着瞪着他们的格洛普，说不上满意不满意。


    但至少，格洛普会活着，海格的弟弟会活着，一个能拯救的无辜生命会活着。


    海格并不知道艾莉森的那些种族灭绝计划，他只信了邓布利多明面上的说辞，以为邓布利多是想到格洛普个子矮小，在巨人部落会受欺负，又是海格同母异父的弟弟，所以允许海格把人带回来养在禁林。


    他很感激邓布利多。


    这个大块头在情绪激动之下，一把用力抱起邓布利多亲了又亲，眼角都湿润了。


    邓布利多拍了拍海格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叮嘱他一定要看好格洛普，不要让人乱跑，伤到小巫师和马人们。


    海格自然是满口答应，然后又去忙着和格洛普培养兄弟感情了。


    看着两个一高一矮的巨大身影，邓布利多叹了口气。


    希望海格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不要因为未来巨人族发生的事情而感到困扰吧。


    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避开无路可走的杂乱的树枝和带刺的灌木，踩着枝繁叶茂间散落一地的光斑，格洛普的吼叫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老校长转头看向禁林深处，蓝眼睛闪动着，目光清澈而悠远，像林间的鹿一样天真。


    无论如何，活下去是最重要的，生命会渐渐找到自己的出路。


    天空中传来风的声音，卷着周围的树叶。


    知道爸爸要回来，无聊的艾莉森一早远离了城堡，在禁林上空骑着飞天扫帚徘徊。


    邓布利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正好看见骑在扫帚上的艾莉森在空中盘旋，然后欢快地降落。


    “呜呼！艾莉森号成功降落！已顺利抵达爸爸身边！”


    邓布利多被逗笑了——最起码此时此刻，心情陡然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