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较细，没什么肉，摸上去就像一块冰冷的骨头，空青感受到指下轻微的搏动。


    虽然微弱，却十分规律。


    毫无疑问， 青年是个活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看不见屋子里还有其他鬼，并且还保留有之前的记忆，甚至能说出空青三人并不是保安的事。


    几乎是空青确认的瞬间，他飞速将手缩回，警惕地揉了一下手腕，好像在看空青的指甲有没有戳破他的皮肤，随后他朝三人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空青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女性，而女人显然也明白空青已经知道青年还活着的事。


    她流着泪不断向空青鞠躬，似乎是在向她求助。


    空青立刻扶住女人，拉着她的手向她保证道：“我会想办法的。”


    不用空青多说，太宰治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朝青年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可青年现在充满了戒备，根本无法和他们沟通交流。


    空青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轻声开口道：“现在是不是很冷?”


    听见空青的话，他打着哆嗦点头。


    “那为什么不把身上的湿被子放下来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青年不敢相信地捏起被角，用力一攥，发现被角竟然开始往下滴水，好像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裹着的是冰冷的湿棉被。


    他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立刻将身上的棉被扔到了一边，无助地抱着自己的双臂发抖。


    等他再次将目光移向空青三人，看着穿戴整齐，一脸担忧的空青，才恍然明白不正t常的人好像是自己。


    “你记不记得为什么要把被子裹在身上?”


    空青的声音仿佛是从远方飘来，带着回声，叩击着他内心深处的回忆。


    灵魂好想脱离出身体，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他身体一抽，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落下的雨点般密集且无处可逃，一股脑朝他蜂拥而至。


    “我想起来了，那天……”他抬起头重新环视周围，像是在寻找有什么不同。


    看着面前的三人，他呆愣地问道：“你们……是来接我去死后世界的吗?”


    “你已经在死后的世界了。”太宰治笑着接道。


    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在听到这个既定事实后，又涌了出来。


    不同的是这次他很平静，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默默留着眼泪。


    女人摸着眼泪走到了他的身边，犹犹豫豫地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青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肩上，他转头看向自己什么都没有的肩膀，感觉有些熟悉。


    “不要害怕，”空青撇了太宰治一眼出声安慰，“你虽然在这里，但并没有死去，还活着。不信你可以摸一下自己的脉搏。”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空青问。


    “那天我上班回来，打游戏打到很晚，迷迷糊糊就睡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说起火了，听外面的动静应该是楼下落腿脚不方便的大叔。”


    听到这空青心跳猛得漏了一拍，好像下楼梯时突然踩空。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在火灾发生的时候乘坐电梯。


    想到坐在电梯角落捏着手表哭泣的大叔，空青感觉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


    她甚至能想象出行动不便的男人在发现起火后，嘱咐自己的女儿不要乱跑，简单的安慰两句后，就赶忙冲出家门开始挨家挨户敲门通知，其中就包括那个饿死鬼，否则他也不会知道有火灾这回事。


    深夜里大家都在睡觉，担心大声喊无法叫醒大家，所以才会自己跑去通知。


    因为腿的问题，爬楼梯实在是太慢，肯定是无奈之下他才冒险选择乘坐电梯，这样才能加快速度。


    他拖着腿通知了楼上的人，但自己却再也没能从电梯里走出。


    而听话的女儿因为担心他辛苦收集的废品葬身在了那个楼梯间。


    空青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转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插着兜专心听青年说话，感受到空青的视线后，他转头看见眼泪朦胧的祝空青。


    原本就像小鹿一样永远湿润的眼眸，现在真的蒙上水雾后，反倒有些不真切。


    一联想到刚才青年说完的话，他立刻明白了空青流泪的原因。


    小女孩的父亲却是如她说的那样，非常了不起。


    虽然大叔本人已经忘了自己进电梯的目的，只记得没有找到女儿，但太宰听见他说自己上了电梯去六楼后，就明白了一切。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甚至让他紧张到手心出汗，黑暗中隐隐泛出的光芒，足以刺痛他的眼睛，也许是敬佩吧。


    普通人里的英雄。


    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首先想到的却是别人。


    他隔着一段距离，歪着头对空青无声说：放心吧。


    “别哭了。”空青忽然听见身边人说，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中原中也。


    也许是被注视所以不开太习惯，空青感觉中也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自然。


    “大叔一定会再次见到自己的女儿的。”他说。


    中原中也似乎有一种特质，对情感的变化总是意外敏感。


    “谢谢你中也。”空青再次用袖子沾掉脸上的眼泪。


    听见他们的对话，青年问道：“那个大叔他……”


    “他已经去世了。”太宰解释道。


    得知消息的青年沉默了，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也非常惊讶。


    “没事，你继续说吧。”空青说。


    “火已经烧到四楼了，根本下不去，所以只能裹着湿棉被等待救援。”他说着指了一下身后刚才被扔掉的棉被。


    说完他自己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出过屋子啊，怎么会知道火在四楼……”


    母亲站在他的身边眼泪满是眼泪，她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她刚张开嘴，黑烟就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好像是担心空青他们看见害怕，于是又赶忙闭上了嘴。


    “你妈妈呢?你还记得你妈妈在哪吗?”空青问道。


    “妈妈?”


    他脸上露出茫然之色，随后才忽然想起：“对了，那天我妈妈来看我了。”


    说道这里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是妈妈吗……?”


    没有出现任何东西的肩头忽然感觉有了重量。


    在他喊出声后，女人的手才大胆地放上去，对他的呼喊作出回应。


    青年虽然看不见但是却能感觉到妈妈似乎就站在自己的身边，他微微仰起头，感觉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掉在了他的发间。


    那是女人的眼泪。


    这时他才明白一直和自己生活在一间房里看不见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那天也是母亲先发现不对，立刻打湿了棉被裹在他的身上，将他留在家里，自己出门看的火灾情况。


    外面的黑烟越来越大，空气里浓烟愈发呛鼻，就算用湿毛巾也无济于事，青年感觉自己整个喉咙和肺里已经满是难闻的烟味。


    那些乱七八糟的气体占据着他的整个呼吸道，恍惚中他靠着床晕了过去。


    妈妈，好像还没有回来。


    等再次醒来，好像自己就裹着棉被坐在这终日漆黑的小屋之中了。他记不清来到这里的原因，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生活。


    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坐在床上。


    “我的妈妈，已经……”话还没有说完，但空青他们的沉默已经给出了他回答。


    他颤抖着看着自己的手，低着头不断扇自己耳光喃喃道：“要是那天出去的是我就好了……”


    一直在哭泣的女人看见这一幕手忙脚乱地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了青年的行为，她望向空青的眼里满是求助。


    空青蹲在他的面前说：“我也不太清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得出来你已经尽量将伤害减到了最小，可能是在火灾中吸入了过量的烟尘，陷入昏迷，所以意识或者精神体什么的一直停留在这里。”


    “你的母亲想让你离开这里……也许现实中的你正处于昏迷中，可能需要靠你自己的意志力才能苏醒……”


    “可是我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也不太懂你说的靠自己的意志力……”青年哭着精神恍惚地说。


    身边的女人一听他的话，也立刻变得着急起来。


    无论如何身为母亲的她都无法目睹儿子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她两腿一弯几乎都要给空青他们跪下。


    空青立刻扶住女人，对她说：“别担心阿姨，让我们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