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的语气反倒是让空青一愣，她说：“你知道还有个人在和你一起生活? ”


    “知道啊，而且她那么闹腾，肯定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表现得很热情吧。 ”短发坐在一旁说道。


    她说得亲密又平常， 明明看不见长发女孩，却对她的行为了如指掌， 虽然是姐妹，但两人长得完全不像。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如果你们要找小偷的话，不是她。 ”


    站在空青身边的长发女孩看着短发，眼泪一下就涌来出来，她擦着脸跑到女孩身边，委屈地朝她喊道： “你知道我在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为什么不说啊! ”


    但短发的目光依然在空青他们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十分高冷，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在对她大吼大叫。


    “你怎么知道的? ”空青问道。


    短发和楼下看不见母亲的男孩完全不同，虽然不知道长发在自己身边，但她对家里有另一个人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惊讶，还清楚地知道对方是谁。


    “感觉吧， 能感觉到。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皱起了眉。


    “果然还是不能习惯，茶水好凉。 ”


    几乎已经逛遍整栋楼的空青还是第一次遇见知道茶水是冰的住户，也许是因为其他住户已经去世的原因，他们好像并不能意识到茶水的温度问题。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空青又问道。


    “火灾吧，我记得发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火灾，醒来后就已经在这里了，我应该是死在那场火灾里了，所以才会一直都在这栋楼里。 ”


    短发女孩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她吐字清晰意识清楚，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原本还在她身边哭泣的女孩身体一僵。


    “火灾? ”长发愣愣发出了一声疑问，随后她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万分纠结下将目光移向了神色淡然的短发女孩，最后又望向了空青。


    对上女孩充满疑问的目光，空青朝她点了点头。


    注意到空青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停留在自己身边后，短发女孩立刻将头转向自己身边，对着空气开口道： “姐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的火灾。 ”


    “虽然很难过，但我想我应该是死了，我能感觉到你应该还在这间房里与我一起生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也听不见动静。 ”


    “所以我想大概是因为你还活着吧，然后死者与生者的空间重合，所以我们才能一起生活。 ”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和暗示一般停顿，紧接着又说道：


    “之前一直没有说话是因为担心会打扰到你，让你想起我，让你伤心，但现在。 ”她将目光移向了空青他们道： “我感觉有人可能来找我要带我去别的地方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想最后和你说声再见。 ”


    她说得很快，就好像担心语速慢下来会留给自己后悔的时间，于是干脆断了这条路。


    但站在她身边的长发却在她近乎交代后事的话语里，哭成了泪人。


    她伸手拽住空青的手开口问道：“我知道，我知道死去的是我，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她。 ”


    手腕上的铃铛在随着女孩的动作摇晃，不停地发出声响像是一声接一声的乞求。


    说完后，短发女孩主动站起身朝空青走来说：\“走吧。 \”


    “去哪? ”空青对女孩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呃，你们难道不是那种带死人前往阴间世界? ”说着还将目光移向了身体半透明的狛枝。


    “他难道不就是你们收割的灵魂吗? ”


    “哈哈。 \”狛枝捂着嘴笑出了声。


    原本悲伤的氛围因为这声笑，也变得轻松了些。


    看得出短发女孩的觉悟很高，但关于她弄错自己死亡这件事让空青犯了难。


    “小姐，你很聪明，但关于你为什么看不见姐姐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


    正在空青纠结之时，太宰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替她说道。


    “活着的是我吗? ”她将求知的目光移向了空青，在看见空青点头后，原本高冷的她瞬间哭出了声。


    从进门到现在，脸上一直没什么大表情的短发女孩，头一次出现了情绪的崩溃，而站在一旁的长发女孩显然也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拥住她，嘴里胡乱地说着安慰的话。


    可短发女孩根本听不见，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她能平静地接受自己死去，并且不打扰长发女孩的生活，但她无法接受长发女孩死去，而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我…… ”她无助地哭泣着，嘴里喃喃道。


    “求求你了，救救她吧。 ”长发女孩一时也没了办法，只得向空青求助。


    “但是她…… ”空青看着倒在地上一直哭泣的女孩欲言又止。


    “她还小，不懂事。 ”长发女孩慌乱地说。


    “我试试吧。 ”空t青抿着嘴朝女孩走去。


    只是短短两分钟，短发女孩却已经哭的喘不上气了，她像打嗝似地剧烈喘气，好像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空青将人扶起，轻轻拍打着女孩的后背，柔声劝道： “深呼吸，不要急。 ”


    可现在的女孩好像一句没有情感的木偶，她双眼无神，木然地望着眼前的地面，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你的姐姐，希望你可以代替她活下来。 ”等她情绪稳定后，空青开口劝道。


    女孩抬头看了空青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 “你有办法吗? ”


    “如果你愿意，是有的。 ”空青回道。


    “你可以和姐姐说话吗? ”她问道。


    空青点了点头：“你说吧，她听得见。 ”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女孩垂着头好像一具行尸走肉，自责地说。


    “没有，这种事你能活下了就已经很好了。 ”长发女孩抱着她哭着说，她说的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说的艰难，说的不舍。


    “忘了姐姐，好好活着吧。 ”


    这句话就像是情感的决堤，说完她就紧紧咬住自己的手，像是害怕自己崩溃的样子吓到空青等人，于是强行忍耐。


    生离死别总是让人难受，空青叹了口气，将她的原话复述给了短发。


    出乎意料地，短发非常平静，她对空青点了点头，接受了姐姐的嘱咐。


    就在狛枝进入短发的身体后，短发并没有像之前的男人一样身体逐渐透明，而是一直紧皱眉头，身体更是如同犯了癫痫一般不断抽搐，甚至出现了角弓反张。


    姐姐急得手足无措，看向空青的眼里都出现来敌意。


    “这个应该是意识挣扎的反应。 ”空青也只能抱着对狛枝的信任硬着头皮解释道。


    姐姐抱紧了短发女孩的身体，企图将自己的意志通过接触传给她。


    突然女孩挣扎的身体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突然停止了动作。


    她躺在姐姐的怀里，好像失去了生命。


    屋子里一下陷入了沉默，空青看着两人也忍不住紧张。


    生命的逝去总是伴随着寂静，空青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一瞬间被完全抽空，静到她恍然听见了持续平稳的刺耳电流声，她甚至不太能分清是这是耳鸣，还是女孩心跳检测仪宣布的死讯。


    直到狛枝也重新出现在了空青身边，对着空青摇了摇头。


    “不要!”姐姐一瞬间像是垮掉一般用力将女孩抱在怀里，好像要融入她的身体。


    “不要离开我呜呜，求你……”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眼睛通红，几乎要滴出血，屋里的气温随着她的情绪瞬间降至零下。


    封闭的屋中无端吹起阵阵阴风。


    “咳咳……姐姐，姐姐……”就在整间房都要开始摇晃时，她怀里的女孩忽然出了声。


    屋里的动静瞬间平息，姐姐看着女孩眨了眨眼。


    她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脸变得更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少。


    短发女孩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我能看见你了。”


    感受短发的触碰，姐姐瞬间泪崩，她好像又变成了一开始在短发面前嗔怒她为什么不与自己说话的活泼模样，抡起拳头实实在在地打在了女孩的身上，无力地说： “你怎么这么蠢啊。 ”


    “我想陪你，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在这里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