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望和文彩齐齐挥手：“不辛苦不辛苦。”


    命苦罢了。


    走了三个人，走廊里算上她们两个还有五个人，然而被留下的那三人心也早已经飞走了，他们开始讨论着今晚宴会的规模，还有那些平时普通神使根本吃不到的美食。


    趁此机会，许可望和文彩无声地踱步到国王房间门前。


    那把老牧师给的钥匙形状奇特，是六边形的，只有一角特别突出，许可望将其插到了锁眼里，那扇大门就悄无声息地空出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灯火，因此极为黑暗，许可望拍拍文彩的肩膀，然后钻进了屋里。


    那边激情讨论的神使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里少了个人。


    许可望从背包里拿出显影灯，给了这间漆黑的屋子一点光亮，出乎意料的，这里面被打理的很干净，没有她想象中病人长期居住后的异味。


    但这里也很简陋，所有的家居摆设都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她缓慢靠近着黑暗中那张类似于床铺的影子，一条条的长线从床边向上延伸，像是操纵木偶的麻绳，她凑近了去看，才发现居然是一条条的管子。


    这不像是古国会有的产物，许可望打量着，居然是输液管。


    上面吊着很多药物和营养液，管子插满了老人的全身，许可望的显影灯落在他面部之上，只看到了瘦骨嶙峋的一个骨架，如果不是对方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还以为这是具失去生命迹象的尸体。


    人都这样了，怎么找人家讨东西？


    许可望正在思忖间，锁骨处突然一片灼热，她连忙探手去取，发现居然是自己的空间项链在发烫，与此同时，她眼前忽然白光闪过，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感受到了德修斯的意志，”遥远的声音传来，许可望四处张望，立刻将铁铲拿在手中，“孩子，我很久没感受到这么新鲜的生命力了。”


    她怎么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你是国王？”


    “我是残留的灵魂，我在等你。”


    随后，一道隐约的身影出现在她入目所及之处，那是国王还没有瘦骨伶仃的时候，面部饱满的国王看起来憨态可掬，比他现在的模样好多了。


    “你来找我，是想找到些什么？或者得到些什么呢？”老国王的声音也很温和，“我将对德修斯的意志知无不言。”


    许可望挠挠头，觉得上来就说“你把阳光房送给我吧”实在不太合适。


    中国人讲究要东西之前先寒暄一下。


    于是她就问了个自己疑惑很久的问题：“阿得洛斯到底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把古国困住，然后想尽办法取代德修斯呢？”


    国王看着她笑了笑。


    “世上万物终有气数，这座大陆的生命曾经接近消亡，在那个时候，德修斯于茫茫宇宙中路过，对人类产生的悲悯之心，于是祂留下了能够拯救这片大陆的力量。”


    “农业、畜牧业、矿业 、制造业给大陆带来了新的生机。”


    国王的眼神有种对曾经岁月的怀念，也就是在那之后，古国从衰落走向昌盛，他作为德修斯意志的第一传承人，掌握了很多的生产技术，并且立志推广。


    “然而神不能驻足人间，于是祂留下了一位神使，作为这些力量的管理者和分配者，那位神使的名字，叫作阿得洛斯。”


    平淡的回忆像平地惊雷般砸向了许可望。


    她脑中那些完全想不通的疑问此刻终于被缓缓揭开了面纱。


    “你的意思是，德修斯和阿得洛斯在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共用着同一份力量？”许可望反问，“那，那阿得洛斯为什么要致力于消除德修斯的力量呢？”


    国王抬起手，掌心摊放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玻璃模型。


    和王城里德修斯的阳光房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神使不再甘心只是神使，祂因神的力量而强大，对这片大陆拥有了支配的权力，所以他想创造属于自己的领土，成为真正的神。”


    “在此之前，祂要努力将自己从德修斯的影响中剥离出来。”


    第209章 阳光房


    对老国王提供的消息，许可望引申出了很多想法。


    其中最为突出的一点，就是她大概知道了系统的产出为什么这么杂糅，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武器，有时候是图纸，甚至还有些德修斯的物品。


    那是因为当下的阿得洛斯还并没有真正脱离德修斯的影响，因此系统也无法独立产出，甚至说无法独立运行。


    “阿得洛斯并不赞同德修斯留下的意志，祂觉得那些东西无法快速的提供一个人的成长，因此祂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特征，武力、斗争、死亡，祂认为，激发人类潜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面对死亡。”


    这点说的倒是也不错，许可望觉得，如果躺平不会死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幸存者们有一半都会选择摆烂。


    死亡就像运动会八百米时，运动员身后的疯狗。


    有时候狂奔已经不是为了拿名次，而是为了不被淘汰。


    许可望大致了解：“所以现在我们身处的位面，就是阿得洛斯的培养皿，我们都是祂的试验品，位面的大小取决于祂当前的能力。”


    “没错，”国王缓缓点头，“祂培养自己想要的人类，并使这些人类依赖于祂，信仰和能力反馈于祂，成为新神的养分，不过，以祂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决定培养的人类究竟是获得了谁的力量。”


    他手指隔空点向许可望，手中的玻璃房模型朝她缓缓飞去。


    “就像你，种植是你的天赋，来自德修斯。”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么她、文彩、宁以薇都是偏生产系的职业，那么都应该是传承了德修斯的力量，谢月是体能者，传承的是阿得洛斯的力量。


    怪不得进入末世之后，谢月受到的精神干扰比她们都严重，因为她是被阿得洛斯直接影响的。


    而王城使她短暂的思维清晰，是因为这里德修斯的遗迹多，淡化了阿得洛斯的能力。


    “这个你送给我了吗？”许可望按捺住心里的狂喜，表面一脸不好意思的推脱，“这多不好意思啊，不年不节的，如此珍贵的道具就直接白送我啊？”


    实际上嘴角已经压的快抽筋了。


    国王的眉眼透着疲惫：“我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能等到你来是我意料之外，我和牧师都以为，德修斯的一切都会随着我们的死亡彻底消失。”


    “孩子，将这个拿走吧，记住，离开王城后再使用它。”


    他的影子在黑暗中缓慢消散，像是风里的蒲公英，最后的一点生命彻底消弭于天地间，许可望也重新回到了他居住的房间里。


    此时窗外的景色终于变得清晰，古堡和外界彻底同步。


    许可望再次低头看向国王，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没了呼吸的律动，脸色一片青白，彻底宣告死亡。


    而宴会厅里的那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诚心地祝祷，祈求国王用生命给他们继续提供食物，只有站在最上位的牧师，心脏嗵的一声，预感到了这座古国的彻底衰落。


    他悲悯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到了宴会厅的落地窗处。


    从这里可以看到德修斯的阳光房，它静静地伫立在黄昏之中，闪耀着美好的光芒，但是谁都没想到，里面的植物正在慢慢枯萎，动物正在慢慢死亡。


    在祝祷期间，许可望将白色的床单盖过了国王的脸。


    他终究是死在了自己继承人的手里。


    但是许可望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国王认为德修斯提供的生产力才能帮助人类长久发展，因此苦苦死守；而公主殿下却觉得阿得洛斯对人类的快速改造才能帮助他们在极端环境中提高存活率。


    况且，古国已经成为阿得洛斯的培养皿，如果不归顺祂，所有人可能都会因为无法和外界传送物资而饿死，甚至会失去系统的佑护，被幸存者奴役伤害。


    对此，许可望没有任何想站队的意思。


    一切都是命运。


    她获得了德修斯的意志，那就只能发扬下去，谢月获得了阿得洛斯的意志，也必须沿着路走下去，她们并不会因为什么信仰而变成敌人。


    因为608的目标从来没改变过——


    活着。


    好好活着。


    许可望悄悄离开这间屋子，文彩正在外面等着她，对于她的离开和出现，另外三个人根本没有察觉，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一楼宴会厅。


    【许可望：离开王城前尽量多拿些食物，这是我答应牧师的。】


    【谢月：明白。】


    【宁以薇：我们把艾伦亚重新绑架了，现在正往一楼走。】


    接下来许可望和文彩还需要找个理由离开，两个人站在角落里用聊天系统聊的飞起，一起拟定了二三十个借口，但都被一一否决了。


    最后许可望决定，干脆吃了花生就这么原地消失，让其他三个人以为是闹鬼了，这样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