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很勉强罢了。


    这时候，两个有眼力见的船员从门外跑进来，一左一右地对她进行搀扶。


    直到西莱尔正式起身，她们才发现这位船长女士的身量和谢月差不多高，黑袍在行动时露出里面紧身衣包裹的肌肉，遒劲有力。


    简直就是年长版的谢月。


    怪不得她能管理一艘船，并且成为人人信服的船长，智慧和力量缺一不可，如果是健康状态下，她和谢月说不定能碰一碰。


    “为什么德修斯要把你们传送到这里来呢？”许可望和宁以薇走在旁边，陪她慢慢前进的同时，也在发表着心中的疑问。


    西莱尔正在适应从长时间坐着到站起身时身体所承受的压力，尤其是心口的伤。


    “那是在我年幼的时候，”她回忆道，“世界天翻地覆，土壤失去养分，水源被怪异污染，很多人类都染上了未知的疾病，成为了不人不鬼的怪物，那些年，我们苟且偷生在城邦之中，城主派去向安亚王国寻求帮助的人杳无音信。”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在死亡之前回到城邦里，告诉我们，安亚王国被一面黑色的屏障隔绝，与我们失去联系，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人进不来。”


    安亚王国？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两人皆是一愣。


    乌托邦海和安亚王国居然还能扯上联系？


    “然后，你们就来到了这里？”许可望问道。


    “除了安亚王国的人不知死活，剩下的城邦和小国们团结在一起，用尽力气生存了大概3年的时间，”西莱尔说道，“但是变异的人类越来越多，已经无法控制，我们无处可躲之时，巨鸟图腾突然出现在了大陆的一侧，总共6座图腾，我爷爷带着我们逃亡的路上，就遇到了其中一座。”


    也就是说，在安亚王国被列入位面空间的时候，外界的情况比里面更糟糕，甚至到了无法存活的程度，根据西莱尔说的，三年，那应该是国王还未病重，安亚古国还能靠着德修斯的意志苟延残喘的时候。


    德修斯一边画了个圈，营造出安全的空间，是为了保留人类血脉。


    残余的力量则慢慢渗透整个大陆，企图用其他办法拯救那些结界外的人。


    但祂的力量有限，或者说是大部分都被阿得洛斯掌控着，所以能够提供的能量极少，只足够带领一小批人脱离那片大陆，送往其他空间。


    目的地就是乌托邦海。


    “进入乌托邦海的人多吗？都来自同一片大陆吗？”许可望追问。


    西莱尔此时已经开始适应走路，可以不再把身体的全部力量支撑在船员的身上：“不，德修斯在传送我们的时候，曾经降下警告，新世界危机四伏，只有勇士可以前往，一起创造梦想中的乌托邦，也就是要把这片海域打造成人类新的栖息地。”


    “那时候，活下来的人本就少，能有勇气来到新世界的人更少，但我爷爷带着我们一家人，选择了来到这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大陆的人类被传送过来，只不过海水上涨，大部分岛屿都被淹没之后，这些人也都逐渐不见了。”


    终于走到了甲板上，海风咸湿的味道飘在每个人的脸上。


    许可望没想到就连“乌托邦海”这个名字都是德修斯起的，所以祂残余的意识也发现了阿得洛斯的问题，并且曾经做过无数的努力去抗争吗？


    很可惜的是，作为已经离开的神祗，和一个正掌控当前世界的神使，真正能长期发挥作用的只能是后者，乌托邦海估计是被系统抢占了，通过什么方式引起了海水上涨。


    把人类和德修斯努力了很久的成果全部化为海底的一片废墟。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西莱尔走近图腾的时候，其他船员纷纷让开，强大的女士站在木雕的正前方，粗糙的大手按住了鸟的头部，然后朝着无边的天空低低念着什么。


    许可望悄咪咪往前挪动了两步。


    最终才听清楚，西莱尔是在祷告。


    ——祈求德修斯庇佑。


    ——祈求人类无虞。


    ——祈求新世界平安。


    平平无奇的几声祈福，却让许可望立刻明白，为什么在这片海域里，德修斯的影响力依然能够持续，并且在阿得洛斯和系统的步步紧逼之下没能销声匿迹。


    因为这片海还留存着祂的信徒，并靠着这种信念，和海洋搏斗着，努力生存。


    许可望和宁以薇今天已经接受过一次赐福了，所以此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她们静静地伫立在旁边，等待仪式的结束。


    许久，西莱尔睁开眼睛，她的状态好多了，能够动作自如。


    “再次感谢你们。”


    “你们需要木头和铁块对吗？”西莱尔声音中开始逐渐充满力量，“从地下室搬上来需要一些时间，或许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


    最珍贵的怀表这些外乡人看不上，反而是那些木头和铁，她们很喜欢的样子。


    西莱尔开始摸不透这两个人的口味与爱好。


    于是那些船员纷纷拿出自己珍藏的东西，想要表示感谢。


    “这是我捞到的一些纸，不怕水的材质很坚韧，你们要吗？”


    “这是我收藏的海中宝石，适合制作各种首饰，你们要吗？”


    “这是我……我也没啥，对了，游豚刚生了宝宝，你们想要一只吗？”


    许可望和宁以薇：“这些纸暂时用不到。”


    “这些宝石很美丽，可是我们没有加工的机器，暂时不用了。”


    “游豚的宝宝……”


    等等，游豚宝宝？


    “要！”许可望大声道，“我们要的！”


    第312章 我买你的，你买我的


    要接手游豚宝宝这件事，还是需要文彩来，毕竟她现在和成年游豚已经可以无障碍沟通了，是否可以带走它们的孩子，由她来询问最合适不过。


    “这是我们家族饲养的。”


    一位中年男子说道，虽然也是船员，他的气质和其他人却不太相同，在海上九死一生后的人通常眉眼都带着杀伐果决的气势，而这位却像个文人似的，有点书卷气。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比旁人温和几分。


    “我叫洛克，在来到乌托邦海之前，我们家族是专门饲养动物的，”他的手轻轻搭在船边，两条游豚就开心地发出了叫声，在水里转起了圈圈，“而第一只游豚，是我父亲误打误撞捡到的，也就是这两只的母亲，因为搁浅差点丢了性命。”


    “我父亲将它们的母亲伤势养好后，就将游豚放生，没想到过了一年，母游豚带着两只小游豚回来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过，直到与我父亲一同去世。”


    洛克介绍道，游豚的是非常重感情的动物，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如果主人去世的话，游豚接受不了，会很快苍老，然后走完生命的全程。


    听起来……


    太残忍了吧。


    许可望几人垂下头，感觉养游豚实在心理压力太大了，她们本来在乌托邦海生存本来就很危险，虽然每天都信心满满，但也时刻做好了要死掉的准备。


    如果游豚跟着她们，文彩有意外了怎么办？或者，她们要离开这个位面的时候，游豚又怎么带走呢？


    文彩陷入了纠结之中。


    “这两条游豚从出生认我当主人至今已经12年了，”洛克说道，“你们应该猜不到，我有家族遗传病，我的祖辈都没能活过40岁，我已经非常幸运，至今已经45岁，还能在这艘船上摸爬滚打，好几次我都快死了，要不是为了它们，我根本坚持不下来。”


    洛克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我不想让它们的孩子继续跟着我了。”


    小游豚应该有更好的去处，更长寿的主人。


    船下的两条游豚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立刻做出了伤心的动作，连叫声都带着悲怆，文彩嗫喏：“可我们也不一定能在这片海上待太久，如果没有海洋，游豚要怎么生存？”


    “游豚是进化后的生物，它们可以在海水和淡水中生活，”洛克解释道，“当活动空间不足的时候，它们可以进入休眠状态，也就是说，你只要有足够大的鱼缸，就能养它们。”


    说罢，洛克从甲板处掀开一块木板。


    这时大家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个向下的楼梯，许可望等人伸头往里看了看，应该是专门打造出来的一处小空间，本意是存储物资的。


    但现在那里面有个大木盆，里面正蜷缩着一只小小的游豚。


    很小，约莫有……刚被买回来的小黄那么大点。


    “游豚的生长速度很慢，别看它们在海中能靠着高智商称王称霸，但实际上幼年期的游豚想长到成年身量需要三到四年的时间，而且在这期间它们体力很差，大概每出去玩一个小时都要回来休息，”洛克心有余悸地介绍道，“幸亏我在昏迷之前先把它收回来了，不然在外面跟它爸妈生活，估计会累到游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