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顺琦:「你穿长裤吧,外面座位脏,谁知道有没有抠脚大汉把脚放在上面。」
李兰幽哼着小曲儿,随意用鲨鱼夹将头发盘起,戴上防晒口罩,直奔机场。
托运、值机、安检,三下两下搞定,随后慢悠悠溜达到登机口附近的咖啡店点了杯馥芮白。
李兰幽低头,用微信读书看刘慈欣的《三体》,余光瞥见隔壁空位坐下了个人,好心将自己的单肩包往里收了收。
那人点了杯跟她一样的饮品,搬出了MacBook,安安静静敲着代码,没有打搅她。
她注意到对方的手倒是挺好看的,在键盘上起起落落,像弹钢琴一样。
李兰幽目光顺着他的指节往手臂上爬,直到看清了他的面容,美眸里闪过始料未及的讶异,“顾繁山?”
“我还以为你要等登机的时候才能发现我。”男人合上电脑,也看向她。
“你怎么......你不是应该出现在高铁站吗?”
“哦,有点事儿,需要回一趟山椿。”
“什么事?”
“唔......想爸妈了。”
“嗯...这确实是大事儿......”
李兰幽似信非信,但又不好直接问他是不是冲自己来的,万一不是,岂不就尴尬了?就算他坦然说是,她就能承受得住他的直球了吗?有些时候装糊涂才能更好地维持现状。
“还挺巧的,我们一趟航班。”她说。
“你哪个座位?”
“最前面那一排好像。”
“我在第二排,待会儿跟前面试试换个位置。”
“嗯,行。”李兰幽将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眼他脚边儿16寸的商务行李箱,“你下飞机不用等行李吧?”
“嗯,我没什么东西。”
“我还要到行李转盘等行李,那要不你先......”
“我可以等你。”
“没事儿,你直接回玫瑰湾吧,反正我们也不顺路。”
他淡然的脸上划过讶然,“你怎么知道我住在玫瑰湾?”
“......哦,梅顺琦说的。”
李兰幽发现,每次遇到这类暴露心理视线的情况,这个借口就很好用。
跟彧亮一样,顾繁山也没有怀疑。
但其实,跟他说实话也无妨吧。
她觉得顾繁山不是那种有工种歧视的人,跟同学聚会上那帮人应当有所不同。
如果他的反应真跟那帮老同学一样,她正好看清他更真实的一面了。
“好吧,我跟你直说吧,我自己发现的......”她改口。
“嗯?”
“我前两年失业了,回山椿搞超市代购,就是把什么山姆啊、开市客啊、麦德龙啊的商品搬回山椿卖。我很多次送货,都送到你家了,玫瑰湾17幢是吧?”
她盯紧他的神色,暗暗观察,好吧,没有她预想中的轻蔑和嫌弃,倒是多了一重她辨不清的情绪。
“所以......你前两年就知道那是我家?可我,每次为什么没看到你?”
“就算看到了,你那时候也应该忘了我是你高中同学吧。看一眼就过了吧。”
“不会。”
她以为他高中时因为梅顺琦而认识她、而记住她,“那就不会吧,你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挺有自信嘛。”
“所以你那时候看到了我?”
“嗯啊。”
可你却没有选择现身......
“李兰幽。”
“嗯?”他怎么突然叫她名字?李兰幽不由专注了些。
他眼里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欲言又止,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真可惜那会儿我一次都没看见你。”
她当时专门压低帽檐躲起来,人们叫不醒刻意装睡的家伙,自然也很难发现刻意隐藏在角落的她。
“这有什么可惜的。早点发现、早点帮梅顺琦跟我牵线吗?”
他要是先一步与她重逢,解除了误会,还有梅顺琦什么事儿?
顾繁山嗓子哽住似的,刚要不管不顾地冲动一回,她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顷刻夺取了她的关注。
李兰幽低眸查看信息,是梅顺琦给她发来定位。
她看着手机道,“梅顺琦到韩国了。”
“韩国?”顾繁山想起昨天中午,梅顺琦提过一嘴,接下来会频繁飞日韩,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就落地了。
“是啊,他们集团有个重要业务在东南亚、东北亚重组,他负责这个。”
顾繁山知道那块业务指的是梅氏中高端芯片的制造和出口,只是意外这么肥的一块儿蛋糕,梅家姐弟会舍得松手让梅顺琦沾染。
“这算他回家族企业后,第一个正式的项目吧?”
“嗯,是的。”
“他压力不小吧?梅氏旗下虽然业务众多,但芯片这几年逐渐成为他们的优质主力资产了。”
“他族中的叔辈们帮他争取的,应该会给他指点和辅助吧。说起来,你们公司不是搞人工智能的吗?也需要芯片吧?怎么看你跟梅顺琦没有合作的意思?”
顾繁山笑了笑,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我们要用的跟梅顺琦家生产的不一样,梅家做的是推理芯片,不适合大模型训练,方向、用途不一样。”
“哦,难怪了。”
飞机准点与廊桥对接,二人起身乘机。
顾繁山跟前排乘客顺利换了位置,坐到了李兰幽身旁。
飞机起飞没多久,他有些困倦地,轻轻偏过头,掩去一声浅淡的哈欠。
“你昨晚很晚睡吗?”李兰幽劝道,“要不你先睡会儿吧?”
“熬夜敲了会儿代码。”顾繁山听话闭目小憩。
李兰幽打开手机,翻出提前下载的小说《三体》继续阅读。
但其实,也没怎么读进去。
因为旁边的男人。
存在感太强了。
哪怕他全程一言不发。
顾繁山的睡意似乎由浅至深了,胳膊无意识地挨近她,连脑袋也渐渐倾向她。
李兰幽无法忽视他这种程度的贴近,胳膊贴紧胳膊,脑袋挨着脑袋,连匀浅细微的呼吸都被她尽收耳畔。
空姐走过来,还以为二人是一对的。
她细声对李兰幽道,“女士,需要给你身边这位先生一张毯子吗?”
“好啊,麻烦你了。”
飞机上空调很足,其实她也冷得起鸡皮疙瘩了。
但她知道自己从小畏寒,跟大多数人体质不同。
对其他乘客而言,现在的温度或许刚刚好吧。
李兰幽轻轻坐直身体,尽量不打搅身旁熟睡的人,伸手去调二人座位上方的空调风口。
“麻烦多拿一张毯子吧。”顾繁山平静地睁开了眼,对正要离开的空姐道。
他忽然地开口,暴露了他的关心,也暴露了他装睡的事实。
第119章
“不好意思,刚太累了。”他缓缓挺直后背,原本相贴的肩线拉开了一寸空隙。
李兰幽:“吵到你了吗?”
“没有,”他轻咳两声,“我刚才压到你了,抱歉。”
“没关系,有时候陌生人睡着也这样靠我肩上,也不是故意的。”
倘若我是故意的呢?
他低眸,兀地自嘲一笑。
“你在看什么?”顾繁山瞥见她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三体》啊。”
“看到第几部了?”
“第三部 ,《死神永生》,你看过吗?”
“嗯,大三还是大四那年吧就看完了。”
“那么早?那会儿才出没两年吧?”
“是啊,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神奇?”
“我十年前看过,十年后的今天,你也在看。”
“还真是,而且看这本书吧,总是会感慨宇宙的无限宏大和人类自身的渺小,需要读者自己去消化一种对抗不了时间和死亡的无力感、孤独感,如果你当年也有这种感受,我此刻算不算与你跨时空共鸣了?”
“怎么不算呢?”
他想了想,不禁补充道,“你的表达能力真不差,三言两语勾勒了我心里的想法。”
“是吗?”李兰幽弯唇,大概任谁被夸,心情都会好几分吧。
他含笑看她,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位在外太空漂泊太久的独行旅人,心心念念想吃一口甜食,却总是与甜品阴差阳错,最后好容易吃到了,可惜得到的是黑巧,又甜又苦。
没关系,就算带着苦味,他也能消化掉,只留存出那抹甜。
就像他们看这本书时的感受,明白人类的时间线单向向前的,物理事实已经发生,时间已经流逝,过程不可更改,无奈、无力在所难免,学会消解是自己的课题。
而这一课他践行的答案无非十五个字。
对过去,接受。对当下,把握。对未来,珍惜。
人生短暂可比蜉蝣,他已经三十了,有些东西再不抓紧,就该要步入黄昏恋的岁数了。
这种再次明确自己想要什么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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