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男人拨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查一下今晚十点到现在，公寓楼里所有进出过电梯的女性住户。重点关注有外伤、行动不便的，年龄二十到二十五之间，身高一米六三的年轻女性。”】


    观众席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松田阵平用一种近乎佩服的语气开口：“不愧是降谷，抓捕计划已经在你脑子里生成了吧？”


    “最开始可能只是出于对一个突然出现的包裹得很严实的女性的怀疑，毕竟‘我’一直在被stk纠缠，会下意识防备这种……除了衣服颜色显眼一点之外比较典型的stk打扮算是正常。”降谷零耸耸肩，“不过‘我’并不知道stk已经受伤，理论上应该只是怀疑。”


    “这么说起来，还有其他原因？”萩原研二若有若思地挑眉，“小浅仓还有什么被怀疑的地方吗？”


    诸伏景光在旁边猜测道：“是因为过度回避？一个普通的受伤住户，被陌生人好心想扶一下，正常反应不会是那种程度的躲避。她的躲避太快、太精准，应该是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本能。”


    “可是如果真的是对降谷过分痴迷的stk，应该不会刻意躲开和降谷的肢体接触吧？”伊达航却有不同看法，“喜欢一个人，想要和他有更多接触也是人之常情。当然，我们现在是知道浅仓就是跟踪降谷的人，但是电影里的降谷实际上并没有证据。”


    降谷零只是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无论是调查还是动手抓捕，也可以不需要证据。”


    降谷零说的平静，落在刚刚毕业没多久的警察们耳中却如有重雷。


    半晌，诸伏景光才解释道：“你们应该知道，这也算是公安的行事作风。”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也是，那个时候的降谷，已经成为公安很久了。”


    他的声音和眼神都异常复杂，是因为没想到同期好友就这么变成了曾经只是有所耳闻的日本公安的样子，也是因为……他能清楚，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同期好友经历了很多很多。


    【降谷零回到安全屋后便开始指定抓捕计划，他在公寓楼、晨跑的街心公园、街心公园附近他怀疑的高楼都安排了专人看守。而就在他安排人员分工的时候，镜头从他所在的安全屋缓缓下移，停在一片漆黑空无一人的正楼下浅仓桃的房间之后，落在窗户上，随后穿过窗户，越过几栋楼的间距，定格在一栋稍远的高层建筑的某一扇窗户里。


    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一张孤零零的高脚椅上，正对着一架架在三脚架上的望远镜。】


    “——啊？”松田阵平惊讶到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她这是在降谷安排人监视和抓捕之前就跑了？”


    “她不是受伤了吗？”萩原研二也愣住，“之前这位浅仓小姐能保持和小降谷一样的作息就已经让我意想不到了，更想不到……她居然就算受伤了也要坚持监视小降谷晨跑。”


    “而且这个房间……”诸伏景光眯起眼睛，“看起来不是她的家。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是专门为了监视zero买的吧？”


    刚刚工作只能住警察宿舍，在东京买不起房的松田阵平一点也没有在羡慕：“降谷，你的这位老婆，是不是有点太有钱了。”


    “别叫她老婆。”降谷零纠正松田阵平的称呼之后，也用着意想不到的语气说，“她在电梯里见到我的时候，就猜到我怀疑她了，还提前就跑到了其他地方。怪不得风见什么也没查到，因为她根本没有进入任何一间公寓。”


    “不对，她比小降谷还不要命。小降谷至少还会睡觉，这位是为了跟踪小降谷晨跑和不被抓住，受伤情况下还不睡觉。”萩原研二揉了揉眉心，“你的这位老婆未免有点太疯了。”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暂且不论浅仓桃到底有多聪明和了解降谷零才会这么快就意识到降谷零对她产生了怀疑和会计划抓她，如果只是为了通过系统活命，浅仓桃没有必要逼自己到这种程度。


    单从她目前，尤其是刚才的表现来看，浅仓桃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系统给她的人设才会这样，或者说系统对她有另外的逼迫，又或者说……浅仓桃本人对降谷零的执念，不仅比他们想象中要深，很有可能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对降谷零有如此执念而且本人很有能力还拥有系统的浅仓桃，会只满足于在远处跟踪降谷零吗？按照他们所学的知识，绝对不会。


    现如今，唯一能庆幸的，就是浅仓桃对降谷零的保护欲比执念更深，她不会伤害到降谷零。


    然而，以上值得庆幸的点，都创建在目前他们两个所处的微妙平衡之间。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打破了这项平衡呢？


    降谷零依旧：“别叫她老婆。”


    【街心公园，晨光熹微，身着深灰色运动服的金发男人步伐稳健地跑在公园的步道上。


    [老公，你晨跑的样子，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心跳不已呢。]


    [今天也好想你。]


    [新的一天，也是好好看着老公，好好爱着老公的一天呢。]


    然而，不光是晨跑时的邮件继续，降谷零结束晨跑，白天运行任务的时候，他依旧收到了来自stk的邮件。


    而与此同时，得到了继续监视、不要撤退命令的公安下属，没有在布点区域发现任何一个行动不便女性的可疑身影。】


    “虽然不知道浅仓之后是怎么逃出来的，估计是后来又和系统交易了？不然拄着拐杖也很难跟踪。”萩原研二同情地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小降谷你这一战打得有点惨啊。”


    降谷零面色沉郁，却不光是因为银幕中的自己并没有成功抓捕到stk：“既然她可以兑换恢复伤口的功能，那为什么之前没有，还要被我看到她受伤的样子。”


    “估计是因为恢复身体的功能要付出的代价更多，不过就算是更多的代价，都没办法跟她逃离你布下的天罗地网相比。”松田阵平炫着爆米花，“啧啧，看给人家小女孩逼的。”


    降谷零：“……哦。”


    “这样就可以打消对她的怀疑了吗？”伊达航思索着，“不过，就这么把stk放掉吗？”


    降谷零紧紧盯着银幕中绷着张脸听下属汇报毫无结果的自己，淡淡开口：“我还会想办法抓她的。”


    接下来上演的画面，正如降谷零所说。


    【下午，金发男人走在宽阔而冷清的街道上。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看似在闲庭信步，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不停扫过周围的街道和路牌。


    而就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在众人看来异常熟悉的身影。


    浅仓桃戴着帽子和口罩，混在路人之中，跟在金发男人身后大约七八十米的距离。她的步伐非常自然，速度也恰到好处，融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出来是在紧紧跟踪中。】


    “胆子挺大，直接跟在后面了。”松田阵平叹了口气，放下爆米花，“看来这下就要被抓住咯。”


    降谷零：“嗯。”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小降谷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越来越像反派了吗？”


    降谷零：“？”


    【金发男人没有进入任何一栋大楼。他沿着辅路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


    浅仓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在拐角处停了下来，躲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自动售货机后面。


    她的眼角余光，扫过侧后方斜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一闪而过的反光，瞳孔骤然收缩。】


    “好眼力。”伊达航不吝赞美。


    “……可怕的女人。”松田阵平咂舌，“降谷加油啊。”


    被加油的降谷零并没有感谢松田警官，而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迅速低下头，假装在自动售货机上选择饮料。镜头给到她握着罐装咖啡的手，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自然地朝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她就这么跑了吗？”松田阵平有些遗憾。


    “不，她实际上也不能确定监视的人目标就是她吧？她应该不舍得就这么离开。”诸伏景光摇摇头，“大家应该也发现了，浅仓这个人并没有那么谨小慎微，她冲动的情况会比其他stk更多，也或许是因为对自己能力的足够自信，又或者……”


    降谷零淡淡开口：“又或者她实际上又担心又期待会被我发现。”


    【果然，女人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走到了一片小型物流集散地的边缘。这里堆满了集装箱和货柜，借助地形优势，她躲在一个高大的蓝色集装箱后面，悄悄探出头。


    顺着她的视线可以看到，一栋三层旧楼的侧面，消防梯平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金发男人。


    另一个是穿着工装、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


    女人摩挲了一下指尖，掏出了手机——


    画面紧接着切换到降谷零的角度，他正在与黑衣组织的外围成员交谈，说话间隙，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