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垣问出来，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他姐的生活圈应该没什么机会认识陈无易。


    陈无易光是控制自己就用了极大力气，快要五年了，再见到方长扬居然还是这么没出息的反应。


    陈无易心里唾弃自己，此刻烦躁不已，实在不想继续和傅之垣周旋，只冷冷地：“我怎么可能认识这里的人，这个展示台到底哪里有问题？”


    结果傅之垣根本不在意他生硬的话题转折，自顾自地：“那个男的吧。你们怎么认识的？”


    短暂地沉默，然后是语气更差的否认：“都说不认识了。”


    傅之垣差点又想笑。


    天呐，太有趣了。


    傅之垣抬手摁在陈无易肩膀上，物理意义上‘安抚’陈无易，“别慌。方长扬那个贱人向来很讨厌，你要是烦他，我很理解的。”


    陈无易一侧脸便是傅之垣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呐。”傅之垣指尖朝那边一抬，“那个女人，是我姐，今天是她生日宴。方长扬，很不幸是我未来姐夫。你们店里这辆车，是方才扬讨好我姐的玩具。现在清楚了？”


    陈无易几乎要把指甲攥进肉里，才找回一贯的处事方式，他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很荣幸见证你姐姐的幸福时刻。那这个展示台还有哪里要完善的吗？”


    傅之垣眉一挑，歪了歪脑袋看他。


    正僵持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润斯文的嗓音。


    “之垣，怎么在这里。”


    极为熟悉的音色，很陌生的语气。陈无易冒了一阵鸡皮疙瘩，忽然擦着傅之垣的肩膀大步去展示台，动作果断干脆地开始调整一处墙上挂贴的气球。


    方长扬瞥了一眼工作人员的背影，来到傅之垣跟前，温声道：“雨时说让你过去，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傅之垣现在心情不错，也挂了笑脸：“没兴趣。”


    在傅之垣这里吃瘪不是一两次了，方长扬不打算和小孩计较，便说：“是你学校的校友，认识认识挺好的，那边花园等你。”


    说完转身就走。


    “装货。”傅之垣低声骂了句，再转头，陈无易已经不见了踪影。


    顾不上工作不工作的，陈无易钻进电梯摁了一楼，和同事发消息，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一会运送时就不去了。


    对面答应得很快。


    等出了酒店，陈无易才感觉攥住心脏的无形大手松开，血液得以正常流转，呼吸顺畅。


    陈无易松开手，发现手心已经汗湿，手掌处被指甲印出数道红痕。


    傅之垣那番话在耳边不断回响。


    陈无易皱着眉，回头看一眼巍峨耸立的大厦，心脏又开始不正常地跳动。


    烈日倾洒而下，刺得眼睛疼。


    最终，陈无易还是垂下脑袋，微微一晒，放弃那可笑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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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看什么呢


    从前为了早日把债还完，陈无易找了两份工作，把自己的时间挤占得满满当当，几乎全年无休。


    前几个月终于还完欠款，陈无易依旧不敢松懈，还是两份工作连轴转。


    很累，非常累。尤其是酒吧那边的兼职总是要到凌晨才结束，门店那边的工作又要早起。但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当人像个陀螺围绕工作转不停的时候，精神是麻木的，什么前尘往事恩恩怨怨，通通比不过一个完整的睡眠重要。


    所以几天过后，遇见前男友的情绪震荡已经被陈无易忘得差不多了。


    被陈无易一起忘掉的还有顾爻。


    两人的作息是茬开的。通常陈无易出门时顾爻没起床，陈无易下班的时候顾爻已经在房间了。他们在同一个房子里最亲密的互动就是陈无易每天给顾爻带早餐，顾爻每天帮陈无易收拾阳台上的衣物。


    门店那边每周二和周四是陈无易的假，这两天有酒吧的兼职。酒吧傍晚才营业，白天是陈无易的补觉时间。


    两眼一闭一睁，再醒来是下午两点多。窗外阳光极盛，楼下的小叶榄仁蹿个儿了，绿生生的顶端凑到窗边，摇来晃去。


    陈无易盯着发了会儿呆，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他换了一身清凉的短衫短裤，顶着一头随便擦了几下的湿发出房门，趿拉着拖鞋去冰箱找了一瓶无糖汽水，仰头灌了几口。


    爽。陈无易叹謂，目光搜刮冰箱，脑子里思索怎么搞个一锅出。


    突然有房门开合声，陈无易吓一跳，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相貌精致的男生穿得特别家常出现在客厅。


    对方见到陈无易一愣，然后开口：“无易哥，午好。”


    那一刻陈无易才猛地想起，噢，是顾爻来着。


    “早。”真是年纪大了，脑袋越来越不好使。


    陈无易用汽水瓶冰了下脸，才又说：“今天周二吧，不上课？”


    “晚上有一门课，白天空着。”顾爻视线从陈无易刚洗完澡的模样和开冰箱的动作联想到了什么，说：“是不是没吃饭，我给你弄点。”


    那多不好意思。陈无易摆摆手，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对了，你腿没事吧？”


    视线看过去，两条长腿好好的，站得挺直。


    “昨天拆了夹板，可以正常行走，小心点就好。”顾爻说着就走了两步，来到冰箱前，“正好我还没吃午饭，一起吧哥。”


    顾爻动作迅速，很快就有香气传来。厨艺也很好，完全是记忆里的味道，陈无易忍不住夸顾爻，完美承袭了顾阿姨的做饭手艺。


    顾爻没怎么给别人做过饭，所以也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夸奖。


    饭菜的香味给这个阳光充盈的下午渲染了几分家常意味。


    午后人家都在休息，只有这家在吃午饭。餐桌是实木的，阳台外几颗绿树顶着烈日静静矗立，风扇嗡嗡响。颇有一种时光倒流回童年的梦核感。


    顾爻隐约从记忆中挖掘了一点零星碎片——关于陈无易的。


    在他的记忆里，顾星河其实不怎么给他做饭，每年固定几次会做得特别丰盛美味。后来就那么巧，那偶尔的几次的日子中，其中一次成了顾星河的忌日。所以顾爻会在顾星河的忌日也做上一桌丰盛的，就当是陪她吃饭了。


    但再往前追溯，似乎，在顾爻很小很小的时候，顾星河曾经有过一段明媚的、欣欣向荣的生活。


    顾爻在收拾顾星河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一本相册，那里记录的顾星河总是笑着的，开怀大笑、莞尔一笑、俏皮的、愉悦的。相册里的照片总是色调很暖，景物繁杂，阳光明朗。蒋舟舟是频繁出现的另一位照片主角。


    自懂事起，记忆里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就一直是冷色调的，疲倦、冷漠、忙碌。那本相册提醒他，也曾经暖过，只是时间太久远，顾爻早已不记得。


    相册里，常有一个清秀的小少年抱着自己，而自己则笑得很傻。


    那看起来像是平行宇宙里顾爻的另一种人生，在那个人生里，他可能会笑得很傻，和陈无易一起长大，有一个亲密无间的哥哥？


    他又忍不住仔细打量陈无易。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陈无易吃个饭也是干净利落的，大口送进嘴里，却不显得狼吞虎咽，相反，很香，让做饭的人很有成就感。


    还是能看出少年时的模样，更清隽了。


    然后，目光很突然地被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攫住。


    “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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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夏天、吃西瓜的少年


    顾爻抓着筷子的手指紧了一下，面上依旧无事发生：“没人夸过我厨艺好。”


    “？”


    陈无易表示震惊，然后说：“那没事，看来我比较识货，以后记得多做，我爱吃。”


    说完这句他还给顾爻眨了眨眼。陈无易心想，老来俏了属于是。


    这一眼给顾爻看的脑袋一空。


    饭后陈无易去洗碗。顾爻听着厨房的动静坐在位置上没动，他觉得这一顿饭吃得过于舒畅，浑身像泡了温泉水一样软绵绵的，电脑里那做了一半的模型这下是继续不了了。


    呆坐到陈无易洗完碗出来，陈无易见顾爻还坐着，去拉了阳台的帘子，切了点水果，打开投影仪，问：“要不要来看电影？”


    客厅的光线终于不那么刺目，温柔得恰到好处。


    顾爻的今日计划里没有时间给‘看电影’这个项目，他也极少主动打破自己的日程表。但不知怎么，他点点头。


    陈无易选了一部很治愈的风光大片，剧情是一眼能看穿的套路，但节奏明快，音乐好听，最主要的是取景绝佳，视觉享受。


    顾爻看过这部片子，但没提出异议，坐在陈无易旁边，心神很静。


    陈无易啃了几片西瓜，眼睛看着屏幕，去抓来一片朝后递到顾爻跟前：“来一片，冰镇两天了，很甜。”


    沙发下陷，风扇吹来凉风，切好的西瓜飘来清冽甜香。


    顾爻没多想，脑袋微微凑前去，张嘴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