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色很差。”顾爻说：“像低血糖。”


    说着也没管陈无易想吃什么，直接下车去店里了。


    陈无易愣了好久，直到顾爻回来往他怀里塞了一块热乎乎的饼和一杯米浆，才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摸摸鼻子。


    陈无易拆开包装，发现是自己很爱的鸡蛋灌饼，里边夹着翠绿的生菜和煎蛋，没蘸酱，饼皮的麦香烘一下扑进鼻腔。


    身体渐渐回暖，指尖麻麻的。


    ----------------------------------------


    第28章 失控感


    吃完鸡蛋灌饼，喝掉米浆，陈无易觉得自己完全活过来了，但顾爻已经把车开出好远。


    “那个。”陈无易说，“要不回家吧，我好困。低血糖补充点营养就好了啊。”


    真不知道为什么气势特别弱，好像在挨训一样。陈无易无语片刻。


    “还是检查一下。你的工作太累了。”顾爻眼皮都没眨一下。


    好吧。到医院，挂号，看诊。


    医生望闻问切一番，问顾爻是不是家属。顾爻没怎么犹豫，说是。


    陈无易看他一眼，没开口。


    医生边写药方边开口：“气血不足，有点营养不良，压力太大，睡眠不足，过度疲劳。老熬夜吧，这两天是不是昼夜颠倒不好好吃饭。再不重视起来，可能会发展成血管迷走性晕厥，平常还是要注意点啊。”


    陈无易点头，问：“血管迷走性晕厥？是很严重的病吗？”


    医生瞥了他一眼：“还好，死不了，也就头晕耳鸣、视物不清、冷汗直冒、腹痛恶心，让你体会一下濒死感，看看贴脸黑白无常是什么体验。”


    “……”陈无易坐端正了一点，“谢谢医生，请问这个怎么治。”


    “尽量避免诱因啊，”医生弯腰从桌子底下找出几张小册子，给陈无易和顾爻发过去，“久站久坐，极度疲劳，紧张恐慌，疼痛刺激等等。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清淡饮食，放松心情。”


    “这种一般家属要多帮忙注意，情绪这块很重要。”医生对顾爻说。


    “哈哈哈。”陈无易试图缓解严肃气氛，“最近是累，情绪这块还好。”


    “是吗，我以为你常年焦虑压力大呢。看来是我误会了。”医生没什么表情，一脸见多了的木然，把药方递过来，说：“去拿药就可以走了。”


    于是回家的车里气氛依旧冷峻。


    冷峻得陈无易有点烦躁。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顾爻透过后视镜看了陈无易一眼，开口：“无易哥，方便问个问题吗？”


    终于有了话头，陈无易温和地：“你问。”


    “为什么每周休息日也要去兼职呢？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你把时间排得密不透风，觉得这样不太……适合长期发展。”


    很委婉。很礼貌。


    陈无易笑笑，没打算对顾爻刻意隐瞒：“因为前几年太缺钱了，打很多份工，习惯了，空下来会没有安全感。”


    “嗯……果然年纪大了，是不能这么干了。”陈无易开玩笑一般，“我已经不是你这样年轻力壮的时候了。”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顾爻冷不丁问。


    “嗯。出了点事儿。哦对了。”陈无易忽然想到，说：“还没跟你说过是不是，我妈心脏不太好，一直在吃药控制，她后天来S中心医院，住我们家。”


    “家里……”


    “和我睡，没事儿。”


    沉默一阵。


    “好。后天我没课，我陪蒋阿姨去医院吧，我可以开车。”顾爻说。


    正好那天陈无易没空——一周七天都没空。顾爻做事细心妥帖，陈无易很放心，便说：“行啊，那太好了。”


    为了可持续发展，陈无易考虑提早辞掉酒吧的兼职。


    但他确实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在升职没有板上钉钉之前，放弃稳定高薪的兼职还是很难。


    于是就一边吃着药，一边又继续熬了一个大夜。


    凌晨回到家时居然和顾爻在客厅撞上了。


    当时陈无易很累，看见客厅亮着那盏台灯时愣了一下，因为往常回到家时客厅都是一片黑暗。


    顾爻穿着件无袖背心，看不清模样，只有灯光笼罩出高大精悍的轮廓，陈无易也是盯了会儿才确定那是顾爻。


    陈无易还以为顾爻梦游，要么就是自己累出幻觉了。


    “你怎么……失眠了？”陈无易换了鞋，边往里走边问。


    “……嗯。”顾爻低低应了一声。


    看出来精神不是很好。陈无易去沙发边坐下，顾爻抬眼和他对视。


    “我那儿有褪黑素，你吃点？”陈无易脱掉外套，准备一会儿去洗澡。


    “好。”顾爻说。


    于是陈无易起身去卧室，从书桌抽屉里拿出褪黑素，转身发现顾爻已经跟进来了。陈无易把药瓶扔给顾爻，抓起睡衣就往浴室走。


    “无易哥。”


    “嗯？”陈无易回头看他。


    这张隽朗的脸上有难以掩去的疲倦，眉目沉沉，眼眶发红，眼下隐约有乌青。但却有哪里不一样。


    “谢谢。”


    “小事，去休息吧。”陈无易踏进浴室，合上门。


    顾爻指尖摩挲着药瓶，望着浴室的门板。


    陈无易是一个特别柔软的人。


    明明说话都有气无力了，还会在发现顾爻异于往常的行为之后过来关心。


    就像顾爻刚住进来的时候，知道顾爻性格孤僻，也并不仗势越界，几次帮忙解围都是悄悄的，事儿办了却一声不吭，笑呵呵当做无事发生。


    这种温润的、令人安心的气质会在相处的方方面面透露出来。


    陈无易也是一个对自己特别狠的人。


    顾爻晚课回来已经十点多，到家发现陈无易不在时就有点心烦意乱，睡也睡不好，干脆就起来在客厅硬等了一个多小时。


    医生才说了好好休息不能过度疲劳，这个人第二天就工作到凌晨。头铁得很。


    说不清为什么烦躁，又不是自己的身体健康，但就是很惦记。


    惦记也没有用，他干涉不了陈无易的任何决定。


    顾爻面无表情地倒出两颗褪黑素，就这么空口吞了，久违地再次感受到无法掌控局面的焦躁。


    ----------------------------------------


    第29章 “无易啊，是我。”


    第二天上午，陈无易上班时会陆续收到顾爻的信息，譬如接到蒋阿姨了，在医院了，正在候诊了等等。


    陈无易看着信息觉得有点可爱，回复了一个表情包，就没有再看手机。


    出了一趟外宣活动回来，大福说店长找他。陈无易到二楼的店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店长。”陈无易看到对方的表情，莫名预感不妙。


    那是一种发自第六感的直觉。


    店长语气略严肃地让陈无易坐，而后在电脑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陈无易如坐针毡，小心观察着店长的面部表情变化。


    对方目光紧盯电脑，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内容，紧接着下了决心，犹豫紧张被一扫而空，换了一幅轻松中略带歉意的笑脸。


    “无易啊，找你过来是想和你聊聊近期你的一些工作情况，最近是不是，嗯，工作太忙了？”


    陈无易笑道：“还可以，我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不是，你做的很好。”陈无易业务水平很不错，这个店长没办法昧着良心否定。


    “但就是……嗯。”店长措着词，“最近因为公司经营策略调整，我们需要优化岗位匹配度，经过综合考虑，不得不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你可以接受调岗吗？”店长问。


    陈无易笑容一滞，这很突然，他缓了缓，问：“调到哪里？”


    “北部地区，G省Q市，公司会在那里驻店，是比较新的版图，所以需要输送过去一些优秀员工。”


    “我理解这个决定可能会让你感到突然，但这个决定是公司层面的调整，你有什么想法或困难可以现在和我聊聊。”


    很遥远的三线小城市。陈无易沉默一阵，忽然问：“调派一个没有管理经验的小员工？”


    公司如果在做下沉市场，调派优秀员工去新地区帮忙这很正常，但通常会是管理岗的员工，陈无易说白了只是个服务员而已。


    “呃……是，不是，这是基于你连续两年获得优秀员工奖，所以才有这个决定。”店长眼神晃了晃。


    “如果我不能接受呢。”陈无易表情淡了下来。


    “那么公司将考虑辞退你。”店长说。


    图穷见匕，两相沉默。


    陈无易垂头思索了许久。


    公司层面的调整？上层的意见。


    他都快忘了，方长扬要他换座城市生活。他可以挂了方长扬的电话，却挡不了方长扬有权有势的手段。


    “好吧。”陈无易很浅地笑了一下，“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