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生人勿进的疏离感便强得有几分压迫性。


    也许陈无易自己都忘了，他最初认识顾爻的时候，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简单一句发问，却让人不禁心头一禀。


    抱着电脑的年轻人抬指扶了扶眼镜框，谨慎措辞：“热度降下来了，但是对方买了很多营销号的通稿，一时半会儿撤不下来。澄清的帖子传播度远远够不上谣言的传播速度，或者换句话说，澄清帖的故事张力不如谣言，人们不爱看。”


    前方副驾驶位的助理递过来一沓文件，顾爻接过来，垂眼翻看：“那就再爆点料，把注意力转到更有张力的事件上，给他们爱看的。”


    年轻人静了几许，道：“您指示。”


    顾爻便将文件随手送过去，“资料在这里，给你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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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引火上身


    慕田会所的黄金会员区1808包厢，场子已经热起来了，灯光交错间，各位老总精英们兴致高昂地举杯阔谈。


    侍应生帮忙推开包厢门，在顾爻迈入包厢的那一刻，在喧闹强劲的音乐声中，气氛短暂而默契地凝滞了片刻。


    “哟！”


    在众多地中海啤酒肚之中，一个最为年轻英俊的男人看到顾爻，挥臂热情招呼：“小顾！可算到了！快进来，好好伺候上！”


    侍应生们立刻迎上去了两个。


    顾爻径直朝施酩的位置走过去，向在场的其他老板寒暄一番，便靠着沙发低调而安静地坐着。


    气氛再次炒热，一片鬼哭狼嚎。


    拒绝掉第三个来碰杯的侍应生，施酩带着一身酒气挪到顾爻旁边，笑眯眯地：“不喜欢这个地方，还是觉得这些人太闹了？”


    顾爻也笑笑，十足的礼貌客气：“我心脏不好。”


    施酩一愣，心想这人还真是张口就来，而后哈哈大笑，拍了拍顾爻的肩膀，“那麻烦你再忍忍，我这边马上了。”


    马上指一个多小时。


    待丑态百出的老总精英们一一散去，场子仍旧留有喧闹后的余烬。施酩醉醺醺地出去，然后老神在在地回来。


    包厢尽头的墙后还有一个小型会客室，不同于外头的光怪陆离，这里就是正经的茶室。此时顾爻正坐在蒲团上，烧水煮茶。


    水雾腾腾，茶香弥漫。


    施酩在顾爻对面坐下，很快迎来一杯清茶，刚好润润干燥的喉咙。


    施酩长叹一口气，“舒服。”


    一杯饮尽，再续一杯。


    施酩看着顾爻，心里有些唏嘘。同样是十九岁的半大小子，一个傅之垣，一个顾爻，区别怎么可以这么大。


    难道这就是从小没妈和从小没爹之间的不同吗？


    最开始是傅之垣引荐他和顾爻认识，两个人说是要创业。一开始施酩还信了，毕竟是自家弟弟，能帮肯定是要帮的，结果干着干着，施酩才发现两小子藏着猫腻呢。


    “你倒沉得住气……我这么突然叫你过来，你不问问为什么？”


    隔着水雾，顾爻的表情没有一丝不耐烦躁或是试探，好像凌晨一点在这里煮茶是他本来就要干的事情。


    闻言，顾爻抬眸，慢条斯理地斟茶，道：“酩哥这么忙，抽空找我当然是因为有事要谈，该说自然会说。我洗耳恭听。”


    施酩满意地笑笑，便直言不讳：“这次招标已经落袋，就别再碰方长扬的盘子。项目已经到手，要是节外生枝，再折腾就是贪心过头，容易引火上身。你叫我一声哥，我拿你当自家弟弟，劝你一句，适可而止。”


    说这些话的时候，施酩眼里没有丝毫醉意，目光精亮，直勾勾盯着顾爻。


    这话他不和傅之垣说，却要深更半夜找顾爻。


    顾爻露出一个谦逊的笑，“酩哥，我们还什么都没做。”


    “你们？”施酩轻嗤着摇头，“我那弟弟我还能不知道，他就是恨进骨子里也想不出铺这么深的线去对付方长扬，他没那脑子。”


    “我想，你们的计划，全仰赖你的暗中操作，对吧。”


    都是聪明人，话已至此，不需纠缠。


    顾爻放下茶杯，抬眸对上施酩的目光：“酩哥怎么认为我会节外生枝，又一定会引火上身呢。”


    “别跟我打太极装无辜啊。”施酩快人快语，道：“S市是干干净净的生意场，但整个大滨区不是，周边各个县市多少地头蛇，错综复杂有多少利益链，没人敢轻易扰动，我不信你没了解过。方长扬手里攥着小一半的暗股，你动方长扬太过，会遭反噬。”


    施酩一直觉得，顾爻是聪明早熟过头的小孩，心思太深，但好在为人稳重靠谱，有分寸。反正比他那个弟弟更通进退。


    生意不是孤注，是有来有往，是算账——你非要赢一块不该赢的地，他背后的人可能就会要你一条命。这个道理，顾爻不可能不知道。就算顾爻不知道，顾绍臣也一定会教他。


    但是，稳重冷静有分寸的顾爻听了他的话，脸上既没有露出害怕忌惮的表情，也没有不服愤懑的情绪，反而是一种风轻云淡的笑。


    在施酩看来，这几乎是一种邪门的笑。


    他说：“我以为，这正是送他进去的好由头。”


    陈无易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虽说之前医生有告诫他要规律作息和饮食，否则会引发迷走性神经晕厥。但这次的病情和之前发作的状况并不一样。


    他这几天很嗜睡，醒来的时间里，小部分时间是清醒的，大部分时候脑袋昏沉。手脚也总是使不上劲，像是睡久了的那种酥软。


    网络也出奇的清净，微信消息居然连续几天都保持在同一个数字，没有人找他。


    所幸陈无易是个惯于独处的人，目前倒不觉得没人找他这件事有多么不对劲，只是会纳闷几下。


    比较让他在意的是手脚不听使唤。因为使不上力气，他在削土豆的时候用一种很笨拙的方法把自己的指腹给切了。


    陈无易看着瞬间红成一片的指头发愣，被自己蠢到了。


    突然就很没心情做菜，放下削皮刀，随意用流水冲了冲伤口，用纸巾包着，出去找创可贴。


    弯腰翻箱倒柜的时候，门口一阵动静，然后传来顾爻轻松的声音。


    “哥，找什么呢。”


    陈无易握着自己看起来战损严重的手指头，边回头边说：“哦，我们家创可贴是不是用完了。”


    客厅的灯开得不亮。自从知道顾爻的眼睛畏光之后，陈无易在家都不怎么开大灯，小灯加氛围灯，足够视物，也能保护顾爻的眼睛。


    到现在已然成为他的一个新习惯。


    玄关的暖灯打落，照在门口站着的男模一样的顾爻身上。


    在陈无易印象里，顾爻一直都是极简穿搭，走的是那种冷感帅气男大的风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陈无易这里掉马了，不装了，今天回家居然一身裁剪精良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五官美艳张扬，往门口一站跟拍海报似的。


    但男模本人没有在摆姿势，他只是抬手脱下外套，很随意地挂在衣架上，然后弯腰换鞋。


    看到伤口的瞬间，顾爻的轻松笑意骤然淡下去，几步上前抓住陈无易的手，放到眼前查看，“怎么弄到的。”


    “削土豆的时候刮了一下。”陈无易试图抽出手指头，无果。


    顾爻弯腰在医药箱里翻了翻，拉着陈无易在沙发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他半蹲在陈无易手边，微垂着脖子，肩背宽阔结实，白衬衫一路向下扎进窄细的腰间。修长手指绕着无菌纱布，一圈一圈把指尖的伤口裹起来，仔细认真的模样。


    很奇怪。服饰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陈无易没见过这样的顾爻，熟悉和陌生感夹杂着，矛盾又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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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美丽的外表真的可以让人心软


    但不得不承认，美丽的外表真的可以让人心软。


    尤其是在拥有美丽外表的同时还拥有温柔、体贴、热情的特质，比如他一抬头，满眼都是‘你’。


    陈无易的‘介意’渐渐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足够平静地面对顾爻。


    所以，在吃完饭，顾爻洗碗的时候，陈无易来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少年高大贤惠的背影，心平气和地问：“你和傅之垣关系怎么样。”


    少年擦着碗，回头看了陈无易一眼，有些疑惑又有些无奈地：“有一些父辈的交集，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关系。私人关系的话，很一般。”


    陈无易沉默着，还在思考这几句话的可信度，顾爻已经来到跟前。


    “方长扬说了什么，让你很在意吗？”


    “是不是除了我的身份，方长扬还说我和傅之垣合起伙来把他怎么了？”


    陈无易心想你这不是知道方长扬抖落了你什么吗。


    “哥如果很关心这件事，我也可以和你仔细地说，我和傅之垣是怎么抢走了方长扬的资源和项目，让他尝尝一败涂地的滋味。我还可以和你讲讲我接下来的计划，哥你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