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六年。


    2035年，夏天。


    省教育厅青年创新人才项目“大滨区艺术市场现状、问题及协同发展路径研究”会议现场。


    陈无易和蒋知祐带来他们关于艺术品金融化的项目参会，作为示范案例、优秀成果展示，并被邀请发表演讲。


    高端艺术品市场的财富效应，吸引了大量信托公司参与。在陈无易的建议下，蒋知祐成立了艺术品投资的基金公司，由几十位艺术和金融专家组成。这个模式来自西方，国内一直无法将其本土化，他们是一次成功的尝试。


    而他们打响名号的一次案例，是通过在全球十几个城市举行的22场专场拍卖，售出的大量艺术藏品中，拍下了流落海外数十年的一件国宝级文物。


    会议承办单位是S大商学院。


    院长在接待与会来宾前，了解过这个团队主要成员的背景。


    网络上已经找不到什么痕迹了，很干净。不过学校的档案管理库有留存。时隔这么久去看，一个修学四年间成绩从平稳不断趋于优秀的学生，出现论文数据造假这件事很突然。


    院长特别留意了这个青年。


    几天的会议结束后，陈无易某个早上醒来，收到一封来自S大官方发来的邮件，措辞极其优雅诚恳和热情，问是否接受S大授予的“荣誉校友”称号，进入S大的杰出校友名录。


    那天陈无易把邮件看了两遍，突然觉得很有趣。


    生活不是电影，那种解决掉反派就会天降正义的剧情通常不会发生。公道来得很迟，迟到，回头去看，曾经那片废墟已经长满野花野草。


    他身上的睡衣松了几颗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未消的暧昧红痕。人很慵懒地靠着床头，轻笑了出来。


    顾爻从浴室里出来，随口问：“怎么了？”


    陈无易合上电脑，放到一边，看着顾爻，说：“人还是得活着。”


    顾爻低笑了一声，俯身凑到陈无易面前，说：“遇见你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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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番外二：葬爱家族傅之垣


    傅之垣用一年中宝贵的一周假期，计划去看冰岛的火山。


    触发‘去冰岛看火山’的原因，是某个无眠的夜里，他点开陈无易的微信，幻想进行一场聊天，但始终没有点开输入法。


    把对方的朋友圈刷了个遍，他忽然注意到，陈无易的微信签名。


    [如果你见过格陵兰、喜马拉雅和冰岛的火山，就再不会被生活打败。]


    真的吗？我不信。


    但这来自于一个被生活殴打过，并且好好活下来的人类的签名。


    那我姑且信一信。


    在出发之前，傅之垣看了一部地质学家夫妻追火山的记录电影，这对夫妻最终一起被埋葬于火山熔岩之下。很受用，浪漫绝了，死去已久的中二魂重新燃烧，他决定去火山边埋葬他逝去的爱情。


    丁棋听说了他这个心路历程，觉得他兄弟终于是被爱而不得折磨疯了。


    但是，自从决定要去追火山，傅之垣心底那些破碎刺挠的东西忽然就被一扫而空，他被火山吸引了全部剩余注意。


    冰岛很好，它有全球唯一一座可进入内部参观的休眠火山，可以亲眼见证火山岩壁。而且，冬季的极夜明显，运气好的话，他还可以看见极光。


    于是傅之垣出发了。


    但是冰岛真他爹冷啊。


    去看第一座火山。车停在十字路口，人要徒步翻山去到火山脚下。风大到能把傅之垣吹走，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流。


    天空深蓝一片，满耳都是呼啸，除了风还是风，一群人像傻逼似的站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风里，弓腰抱臂，莽头前行。


    然后，他看见了一点火山喷发出来的熔岩。


    有人在风里激动地呐喊。


    在极深的蓝色天空、荒芜的黑色大地之间，那点直接刺入眼睛的炽烈的红，深红、金黄、暗红，流动、涌动、喷出热气。


    去看第二座火山。直升机盘旋在雷克雅内斯半岛上方，夜里十点多，透过飞机舷窗往下看，一片深黑，喷发的区域比上一座火山大得太多，亮橙色熔岩像一条蜿蜒的怪物，缓慢流淌在山地间，所经之处的任何东西都会融化，蒸发，丧失自身形态。


    大地发出巨大而低沉的轰鸣、嘶吼，硫磺味混着烟熏味。理智知晓那是地下岩浆活动和岩石碰撞的动静，但仍旧会恍惚。


    他似乎光临了地狱之门，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一切攫取住。


    从直升机上下来，衣服上能够抖落出细小的火山灰。傅之垣用纸巾把这一小撮灰包起来。


    做这些的时候，旁边有个同行的男生看到了，他笑了笑，也开始抖自己的防护服，说：“诶，好主意，我瞅瞅能找着不。”


    “我刚拍了几张照片，看你刚才看得挺出神的，给你传几张不？”男生说。


    男生身上带着价值不菲的摄像机器。傅之垣想了想，说：“行啊。”


    “我先给你看看。”男生便拿着机器开始捣鼓，然后把显示屏送到傅之垣面前。


    “哟，专业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靠这个吃饭，来你手机给我，我给你传过去。”男生挺大大咧咧，接过傅之垣手机，把接口插进手机，选了几张传输。


    傅之垣凑过去看了眼里边的其他照片，指着其中几张：“这背影是我吗？”


    “哦，”男生把那几张也勾选，“前几天拍的，好看，够当壁纸头像了都。”


    傅之垣拿回手机，说：“加个微信，转账。”


    “不用不用。”男生摆摆手，“顺手拍的，别客气。”


    傅之垣就把手机收了。


    追极光的那天晚上，傅之垣因为不喜欢和太多人挤，自己包了一辆。他看见那个男生怀里的机器，又看看即将上车的男男女女。


    “那个谁。”傅之垣提声喊了他。


    没听见，还在和别人聊天。


    傅之垣‘啧’一声，又喊一遍。


    男生抬起脑袋，看过来，和傅之垣对上视线。


    傅之垣抬手，朝他招了招。


    男生就和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小跑过来，“找我吗？怎么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傅之垣说。


    “啊？为啥？”男生呆头呆脑的样子，配上他脑袋上的那顶冷帽，像企鹅。


    傅之垣侧身让开，展示了一下宽敞的车内空间，“机器不是怕磕碰吗。”


    “噢靠！你人真好！谢谢！”男生一拳砸在傅之垣胸膛，不重，很开心的样子。


    然后他自我介绍，叫什么，毕业于哪所学校，现在在干什么，老家哪的，家里几口人，目前定居哪里，什么都交代了。傻小子绝对话痨一个，聊个天把自己扒得底儿掉。


    那天果然很幸运，遇上了完整的、瀑布般倾泄的极光。


    男生给傅之垣拍了好多张，这回要了微信，因为他要先把图修一修。


    短暂的愉快体验过后，很快又重新投入工作中。


    他觉得陈无易的微信签名有点东西。


    下次决定去喜马拉雅登山。


    丁棋问你的爱情究竟要被埋葬多少遍？傅之垣说滚，什么爱不爱的，主要是迷上地球了。


    丁棋说得嘞，就知道你这个人朝三暮四。


    慢慢的傅之垣觉得，爱情确实不是全部。虽然很难忘掉陈无易，但也没那种非要得到的执念了。


    那怎么办，人还能被活活憋死吗？


    少了陈无易难道世界还不转了？


    转的。公转自转都好好的。


    甚至于傅雨时觉得时机成熟了，要他回国他都没那么想回去了。


    直到那天助理把查了很久终于有着落的消息发到他电脑里。


    那场组织对傅氏进行猛烈做空攻击的发起人查出来了。


    照片展示在屏幕上。


    长发卷毛，微微带笑，骨架宽大但挺瘦的一个男人。


    傅之垣盯着照片，气笑了。


    孙季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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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番外三：蝴蝶效应


    孙季隅，十八岁考入哈佛商学院，二十三岁加入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接受组织派遣至非洲开展大量人道主义工作。


    二十七岁因伤回国，玩儿起了underground，同时开始以‘季先生’为名活跃在商界，成为一名风险投资人。


    他的父亲，正是多年前与方长扬暗中勾结，把持多地黑色产业，最终被捕入狱的孙翼勇。


    这天陈无易拎着垃圾袋推开门，差点和大步冲出来的季隅撞在一起。


    对方匆匆忙忙，低头整理挎包的时候，一张小卡片掉了出来。


    陈无易弯腰想帮忙捡起，人弯到一半动作顿住，刹那间季隅已经捞起那张小卡片塞进了包里。


    “早上好！”季隅说。


    “早。这么着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