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边喊边追了过去，她速度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了主楼梯。


    多萝西看到她的手在腰间一摸，然后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凑什么热闹！关你什么事！这些蠢货爱干嘛干嘛，你做什么跟屁虫！”


    于是跟屁虫多萝西加快了速度。


    她追着前面的二人一路闯进了一间卧室，鸭舌帽先生立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面那张四柱床上，多萝西看不见床上的人是谁，只能看到琼的背影，琼的动作很轻，似乎正在检查着什么。


    “琼？”


    “她死了。”


    “谁？”


    琼让开了位置。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陌生人，不是那个没出现过的第七个人，是熟人，但也不是和鸭舌帽先生吵过架的阿什维克先生，而是安妮女士。


    是今早没来吃饭的安妮女士。


    “死了？”


    “恩。”


    “怎么死的？”


    “中毒，”琼指指旁边桌上的酒杯，“砒霜。”


    二人的视线又投向鸭舌帽先生，他道：“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下的毒。”


    琼：“你为什么往这里跑？”


    他压了压鸭舌帽：“我听到枪声，当然跟着枪声跑。”


    琼：“她不是死于枪伤。”


    鸭舌帽先生：“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自由了。”


    多萝西下意识道了句：“你在说什么！”


    当她看到琼和鸭舌帽先生都在看她时，她才反应过来，刚刚那是声音说的话。


    它的声音轻了下来，冷静得竟像是换了种个性。


    鸭舌帽先生：“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问那个叫阿什维克的，这是他的妻子，他下起毒来当然最方便，刚刚他还撒谎说这位女士病了，他的嫌疑……”


    “真是愚蠢，这不是结束，还没到时候。”


    多萝西：“什么时候？”


    鸭舌帽先生：“……谁知道呢？不是昨晚就是今早，还能什么时候？”


    它说了与阿尔玛相同的话：“等。”


    第8章 囚笼（8）


    安妮女士死了。


    在这栋阿什维克宅邸里，只有琼认为它是一起需要调查的案子。鸭舌帽先生不在意，阿尔玛不在意，第七人没出现过，阿什维克先生不知道在哪里，而多萝西……


    作为宅邸里唯一与琼混了个脸熟的人，她迫于一种奇妙的社交压力，开始给琼打下手。


    琼：“安妮女士没有中弹，我也没有在房间里找到子弹，这里没有发生枪击案。”


    多萝西：“你是说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说了谎？”


    琼：“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从一楼往上跑，如果他听到的枪声是从上面出现的，那么他是如何判断枪声发生在哪个房间？他不能判断。所以他的目标不是枪声，而是女主人的房间。”


    “为了什么？”多萝西想起餐厅的争执，“难道就是为了趁机确认女主人的病？”


    琼：“也许吧。”


    多萝西：“所以是他开枪制造了混乱……”


    “不是他，”琼说，“开枪的人不会是他，如果他只是随便开了一枪引发混乱，那么出现的人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有个一定会出现的人没有出现。”


    多萝西马上想到了：“阿什维克先生！”


    琼：“没错，在他的宅邸里出现了枪声，他一定会出来看看怎么一回事。”


    多萝西：“但他没有出现，所以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或者说，枪击一定是和他有关。”


    琼赞赏道：“没错，多萝西，你很聪明。”


    多萝西跟在她后面：“你看起来好像个警察。”


    琼：“我就是警察。”


    干了点亏心事的多萝西忽然心头一紧。


    琼注意到她停下了：“怎么了？”


    “哦……没事，只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个警察。”


    “你做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反应像个干了亏心事的人。”


    “你很会开玩笑，”多萝西干笑了两声，“我什么都没做。”


    这下子更像了。不过琼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阿什维克家的宅邸太大了，多萝西把阿尔玛也找了过来，三个人花了好久才把这栋宅邸的三层楼外加阁楼都找了一遍。


    但都没找到阿什维克先生。


    同时也没看到那个未曾露过面的第七个人。


    出什么事了？难道安妮女士真的是为阿什维克先生所杀，然后阿什维克先生发现瞒不住后决定潜逃了吗？


    可通向外界的门口处的积雪都是新的，没有脚印，没有人离开过宅邸。


    多萝西惊疑不定：“这两个人凭空消失了？”


    “是这里太大了，”琼说，“既然没看到尸体，阿什维克先生肯定还活着，也还能行动，他可能是在走动中和我们错过了。”


    多萝西：“那我们去哪里找？”


    阿尔玛兴致缺缺：“等午饭吧，餐桌上再问也来得及。”


    “再回女主人的房间看看吧，”琼说，“阿什维克先生知道她死了，而且他也想隐瞒她已经死了的事情，所以他肯定会留在她的房间周围，防止其他人进去后发现这个秘密……虽然现在它已经不是秘密了。”


    琼猜对了。


    安妮女士的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躺在四柱床上再也醒不过来的安妮女士，而另外一个人倒在床边，后背朝外，身上穿着的是那套仿古的三件套——是阿什维克先生。


    琼快步走了上去，一样的试探方式，一样的结论：“他死了。”


    他也醒不过来了。


    多萝西：“怎么死的？”


    琼指了指地毯上那一片深色的痕迹和歪倒在一旁的酒杯：“砒霜。”


    一样的死亡方式。


    多萝西比对了下房间里的两个酒杯，却发现那杯疑似杀死安妮女士的酒杯旁边多了一把燧发长枪。


    “那把枪是……”


    “没有子弹了，”琼检查了一下，“刚刚的枪声……可能是阿什维克先生开的。”


    “回去吧，多萝西，”阿尔玛说，“这些都不重要。”


    多萝西：“等一下，阿尔玛，我们得把凶手找出来，万一凶手想把我们全部杀死。”


    阿尔玛：“理由呢？我们没有理由自相残杀。”


    “阿尔玛小姐说的对，但我们也没有理由自杀，”琼说，“所以……我认为这里混进了外人，有听不见声音的外人在这里。”


    她们在说什么？多萝西忽然陷入了迷茫。


    为什么没有理由自相残杀？为什么没有理由自杀？


    人类擅长自相残杀，也擅长将最后的自由意志寄托于生命上，它们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理由，它们是习性。


    争吵是动机，妥协是动机，爱是动机，恨是动机，理想是动机，务实是动机，人类最不缺的就是动机。


    阿尔玛思索片刻：“你说的有道理。”


    哪里有道理？


    是她先和阿尔玛认识，也是她先和琼认识，可为什么现在是她无法理解她们之间的对话？


    “蠢货！是第七个人！如果有凶手，肯定是从未露过面的第七个人！”


    就连它也能理解。


    多萝西痛恨自己在这一瞬间感谢它说了话：“你们说的……是第七个人吗？”


    “只能是第七个人了，”琼说，“而且我有证据。”


    阿尔玛：“什么证据？”


    “我们今天将这里搜了一遍，我、多萝西、阿尔玛以及那个男人住的房间规格是相同的，也就是说，我们四个人的房间是待客用的标准规格，我们四个人是真正的客人。但除了我们住的四个房间，其他相同规格的房间里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所以除了我们四个，没有其他客人了。”


    多萝西忽然想起在北侧见过的几个小房间，那里也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剩下的有居住痕迹的房间是一楼北侧和阁楼，初步推测是佣人房，所以我认为第七个人应该是阿什维克家的佣人。那个佣人听不到声音，同时在与阿什维克两位主人的相处中容易产生矛盾，才会下此杀手。而阿什维克先生发现了阿什维克夫人死亡的真相，决心报仇，今天才会开了那一枪，至于凶手……可能是逃掉了。”


    阿尔玛：“有道理。”


    有道理吗？多萝西已经不知道哪些部分有道理，哪些部分不对劲了。


    如果奥利维亚在的话……


    对了，奥利维亚怎么还没来？


    多萝西看向窗外，太阳快要落山了，距离昨天分别已经过了一整天了，奥利维亚还没找到人吗？


    不，不是这样的，多萝西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要担心，多萝西，一定是因为这栋阿什维克家的宅邸恰好坐落在一个不好通行的位置上，赶到这里需要两天。


    这才过了一天，不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