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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页

    两人靠得很近,他宽大的粉白色戏服落下来,紧贴着梁修凛穿着黑色西裤的一双腿,很热。祝南亭挪动了下腿,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


    柯尼塞格很快出发,穿过百转千回的地下车库,开进琴岛的夜色。


    “戏鞋的鞋底很薄,我怕血泅出来了,把车弄脏。”祝南亭语气里带着抱歉,又问:“车里有脚垫之类的东西吗?”


    “没关系,脏了就洗。”梁修凛看着他,想象着那层浓厚的面部油彩之下的隐忍面孔,眉宇微蹙。


    “很疼么?”他的目光很直接,眼神一览无余。


    “还好。”祝南亭很温和地笑了,一侧肩膀靠着车窗,看向窗外。


    万家灯火的街道,枝叶依旧繁密的大王椰,在夜色里婆娑着。


    司机把车开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仁心医院。


    医生跟护士已经在门口等候,甚至准备了一把轮椅。


    “这……”祝南亭有些惊讶,许是觉得大惊小怪,看向梁修凛,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会不会太夸张了?”


    呼气如兰,压低的声音跟戏腔又不同,清越里带着一点糯。


    梁修凛不自觉勾了勾唇角,认真回答:“我跟他们说,你右脚不能落地,让他们看着办。”。


    “……”


    说话间,轮椅已被推到诊室,门被紧紧锁上。护士蹲在轮椅对面,先替祝南亭脱掉戏鞋,又用剪刀小心地剪去已经被血染透的袜子,露出一只伤痕累累的右脚。


    这是梁修凛第一次见一个昆曲演员的右脚,比起那双漂亮精致的手,脚简直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经久的伤病痕迹在白皙的脚背上清晰呈现,脚底的伤口也异常明显。


    他在国外学了多年珠宝设计,手掌也被那些打磨、钻孔的工具弄得伤痕累累——但那双脚上的伤痕,简直触目惊心。


    梁修凛沉了神色,对面那张脸却始终神色如常,很淡然地笑着。


    “伤口有些深,但还好不用缝针,敷药休养就可以了。”医生道,又唤着护士:“小李,过来帮忙扶一下病人的脚踝。”


    护士在另一张桌子前配药,答应着正要转身,梁修凛在祝南亭面前蹲下来,掌心掼住眼前雪白的踝腕。


    温热的触感传上来,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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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第13章 他的掌心很宽、很热


    梁修凛暗悔于脑海中不甚理智的冲动,怕唐突又担心冒犯,于是抬眸看向祝南亭,温声解释道:“我离得近,顺手而已。”


    “谢谢梁先生。”祝南亭还是用那双好看的笑眼看向他。


    “谁搭把手都一样,麻烦小梁总扶好了,我要开始上药跟包扎了。”医生倒不以为意,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药膏跟纱布。


    “可能会有点痛,您忍耐一下。”医生对祝南亭说,他不常看戏,所以并不认识眼前的人物,但看小梁总如此上心,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每个动作都诚惶诚恐。先用碘伏先仔细地清理了伤口,又敷上药膏,最后用绷带包扎。


    全过程,眼前的人神情没有变过——也许是戏妆太浓,他看不清吧。


    梁修凛却感受到手里那截雪白的脚踝,在药膏敷上的时候,有些微的颤抖。


    明明是这么深的伤口,明明是看起来这样柔弱的人,却碰撞出了一种矛盾与神秘,令人禁不住想要探索,浓墨重彩的戏妆之下,那张真实的脸究竟是什么面貌?上次在“傀门关”匆匆一见,也是面具之下,短暂的惊鸿一瞥,来不及。


    他看着祝南亭的眼睛,黑墨勾勒的眼妆,腮上的胭脂红,令这双原本就潋滟的眼睛,看起来更如秋水一般,晃荡着那一点忍痛的晶莹,却倔强地守在眼窝,不肯落下。


    “不用担心,不疼的。”祝南亭眼尾弯了弯,翎毛一般上扬。


    油彩。假面。


    梁修凛盯着眼前那片戏妆假面——艳丽的红、浓重的黑,心里却想把这假面剥净了、卸掉了,这样,便能离着眼前这张面孔之后的真实,更近一些。


    莹白的脚背绷直了,纱布一层一层裹缠上去,像一层积雪,也盖住了陈年的伤疤。


    疤痕依旧如此碍眼。梁修凛蹙起了眉。


    “药每天换一次,这几天最好不要多走动,要静养。”医生叮嘱道。


    “好的,谢谢。”


    祝南亭撑着椅背缓慢地站起来,身子一个踉跄,朝身侧倒去。梁修凛一惊,不自觉伸出手,扶了下他的腰。


    很柔韧的一截腰肢,似乎稍一触碰,就软下去了、塌下去了。


    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等下我送你回去。”梁修凛开口道。他比祝南亭高出来小半个头,低头时的话语正好沿着对方的耳廓倾进去,呼吸间的热气刮着那一小片浅粉的皮肤。


    祝南亭扬起脸,对上他的目光:“多谢梁先生,今晚已经叨扰的太多,不敢再麻烦了。”


    那双清亮的眸中盛着疏浅的笑意,唤了声在急诊室门口等待的保镖:“阿青,去付诊费。”


    梁修凛神色微愕,正欲开口,又被祝南亭打断:“要付的。”


    对方对他笑笑,语气笃定;“梁先生已经帮了我够多了。”


    “……跟我不用这么……”梁修凛下意识道,话只露一半,又立刻顿住。


    毕竟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关系,多说一句都会疑有错,生怕僭越。


    “那我可以找梁先生帮忙吗?最近遇到一件头疼的事情……”祝南亭看向他,眸中带着征询的意味。


    “你说。”


    “我想找麒凛定制一顶头面。”祝南亭指了指自己的:“这顶很旧了,款式也该换了。”


    “小事而已。”梁修凛轻笑,靠近一步,站的离祝南亭更近了些,盯着对方的那副头面看了几秒:“颅顶这里,倒适合缀一颗大口径的南洋金珠。”


    “我很喜欢珍珠。”祝南亭眸色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说:“那我过几天让助理给Amanda发邮件确认?还是……”


    殷红的两片唇瓣张了张,欲言又止。


    毕竟麒凛集团他认识的人很少。


    “Amanda是市场部负责人,不管这些。最后还是会转给设计部,签批到我这里……何必多此一举?”梁修凛弯起眼睛,嵌在里面的一双瞳孔显得更黑,挑了挑眉:“直接联系我。”


    他按亮了手机屏幕,很自然地递过去祝南亭面前,屏幕上是微信好友的添加页面。


    祝南亭微怔,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得这样“顺利”,完全朝着他说预料的方向,同时,也意外于梁修凛的坦率与直接。


    “梁先生平常应该很忙,我担心这样太打扰。”他笑得云淡风轻,故意欲拒还迎。


    梁修凛握着手机的右手攥紧了,青筋微凸。


    下一秒,那张好看的脸却蓦地凑近了,悠悠地继续开口:“但我觉得跟您很投缘……”


    祝南亭望着他的眼睛,字句像落入玉盘的珍珠,以令梁修凛欣喜的态势迸溅。他眨眨眼,冲梁修凛晃着手里的手机:“以后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吧。”


    “叮”的一声,掌心的手机一震。


    梁修凛看了下屏幕,提示好友添加成功。一个头像是月亮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微信好友置顶。


    此刻这个男人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戏妆未卸,上扬的眼角向鬓角处飞去,眼下的红胭脂有些斑驳,一双瞳孔却亮如秋水。


    “当然。”梁修凛紧了紧喉咙。


    “我住在岛北的莲湾别墅,环境还算清雅,厨师也是从江南带过来的,手艺还行。”祝南亭向他告别,又道:“欢迎梁先生随时来莲湾做客。”


    那片水袖袖飘扬的身影很快上了一辆银色宾利,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莲湾。


    梁修凛脑海中闪过那座独栋别墅的样子。他几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候是昆曲大师李榕生的旧宅,后来老人家要告老归乡,便把别院挂牌出售,对买家又是极挑,空置几年都未出手。


    没想到最后被祝南亭买了下来。


    白墙竹影,倒像是他会喜欢的住所。


    “孙医生……”梁修凛转身,对着医生道:“把上次德国进口的疤痕膏再配一些来,送到洛洺……”


    又顿了顿,然后改口:“不用送洛洺,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小梁总。”医生很恭顺地回答。


    “今天发生的事,不准透露给任何人。”梁修凛看着他,眸色暗了暗,一字一句地说:“包括梁董。”


    “明白。监控我也会处理好的。”医生道。


    梁修凛抓起放在桌上的格纹围巾,大步走出诊室。


    孙卓是他安排进来的,行事向来周密。今晚的事倒不算什么机密要闻,只是他的某些私人行程,并不想让梁钟知道。


    梁修凛对这位继父没什么好感,外人面前也是逢场作戏。他们这样的家族生意,家族清誉跟口碑,向来跟利益息息相关。大家不约而同,各自维持风平浪静的表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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