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言？


    顾雪衣看着不远处，刚刚踉跄爬起来、满脸是泪和尘土的谢不争；又看了看那个背对着他、注意力似乎完全被谢不争吸引、周身魔气与冰煞交织、背影孤绝而疯狂的二徒弟。


    他能有什么遗言？


    对这荒诞的世界？


    对这两个让他心力交瘁、又莫名牵绊的徒弟？


    算了。


    他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还能动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不远处那座在魔气映衬下更显狰狞的诛仙台边缘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感觉生命在加速流逝，视野在变暗。


    但痛觉屏蔽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心力，对那个或许正在后台默默记录任务日志的系统，留下了一句真挚的告别：


    “……系统。”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能修成人形……”


    “记得……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他咳出一口血，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


    “我一定……会把你……”


    “打死的。”


    “一定。”


    说完，他不再理会系统的反应，也不再去看身后那注定纠缠不清的师兄弟，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朝着诛仙台下那深不见底、翻滚着无尽魔雾与彻骨寒意的深渊……


    纵身一跃。


    银白染血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鹤，决绝地没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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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退休生活


    自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冰冷的坠落感中挣脱，意识仿佛穿过一条漫长而虚无的隧道。


    再次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到令人鼻尖发酸的天花板。


    他自己那间租来的、略显狭窄的卧室。


    电脑屏幕还亮着，幽幽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2:15。


    他记得……自己穿越前，好像是……22:05？


    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顾雪衣猛地坐起身，带来一阵真实的、属于久坐办公室的腰酸背痛。


    他环顾四周，一切如旧。


    堆着未洗咖啡杯的书桌，挂着皱巴巴衬衫的椅背，屏幕上暂停的代码界面……


    仿佛那几年的修真岁月，那清冷峰的云雾、两个徒弟、诛仙台的罡风、还有胸口被贯穿的冰冷剧痛……


    都只是一场异常清晰、异常漫长的白日梦。


    一场……关于两个亿退休金的，美梦？


    还是噩梦？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扑到床头柜边，抓起那个有些旧了的手机。


    指纹解锁时，指尖都在发麻。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


    他略有些生疏地找到银行APP图标，点开，输入密码时甚至输错了一次。


    加载的圆圈旋转着，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余额界面跳了出来。


    顾雪衣屏住了呼吸。


    账户余额：￥250,000,000.00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两亿五千万。


    一分不少。


    小数点后的两个零，都显得那么庄重而真实。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他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嘶——！”


    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下一秒，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畅快地笑了起来，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轻轻抖动，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热。


    真的回来了。


    钱也真的到手了。


    那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冲击与释然的余韵中时，手机突然像抽风一样连续震动起来，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叮咚作响，瞬间刷满了屏幕顶端。


    他粗略扫了一眼，那十分钟的昏迷时间里，他的世界并没有停止运转：


    他被拉进了三个新的工作群：【XX项目攻坚克难突击队（无领导版）】、【系统上线保障凌晨作战指挥部】、【客户爸爸是上帝沟通群】。


    五个同事发来消息，内容大同小异：“雪衣哥/顾哥，在吗？紧急！XX系统又崩了/客户又要改需求了/领导要个数据，帮忙搞一下/这个bug我看不懂，你帮我看看？”


    后面跟着一连串[跪了][拜托][救救孩子]的表情包。


    而置顶的领导对话框，未读消息后面的数字是刺眼的 【50】。


    最新一条是一分钟前：“顾雪衣！人呢？！死了吗？！看到立刻回电话！！！”


    人间真实，扑面而来。


    比诛仙台的魔气还让人窒息。


    顾雪衣的目光再次落回手机屏幕上的银行卡余额。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悠闲，退出了银行APP，点开了黄色外卖软件。


    手指滑动，跳过平时常点的二十元档位套餐，直接滑向那些他从未敢放入购物车、图片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黑珍珠”、“必吃榜”推荐。


    澳洲龙虾？


    点！


    松露和牛？


    点！


    什么贵点什么，什么没吃过点什么！


    购物车金额轻松突破四位数，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点击支付、指纹验证，一气呵成。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伴随着银行卡扣款的短信。


    他看着那笔四位数的消费和余额后面依旧长长的一串数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平静。


    等待外卖的半小时，他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最柔软的家居服，将手机调成静音，丢在沙发上，任由那些工作群和私聊窗口继续疯狂跳动。


    门铃响起，外卖到了。


    送餐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疲惫却努力保持着微笑的女性，她背上还用背带兜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小宝宝。


    顾雪衣接过沉甸甸的、包装精美的外卖袋，心中微动。


    他什么也没说，回到屋里，打开外卖APP，找到刚才的订单，在打赏骑手那一栏，输入了 188，并备注：辛苦了，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吧。


    刚把豪华大餐在小小的餐桌上摆开，正准备大快朵颐，享受这退休后的第一顿自由之餐时，那个被静音但屏幕依旧执着亮起的手机上，领导的来电显示像鬼火一样跳动起来。


    顾雪衣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头像，夹起一块丰腴的龙虾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感受着鲜甜在口中化开。


    直到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然后立刻又不屈不挠地再次响起。


    第三遍的时候，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放到耳边，对面夹杂着电流声的咆哮就已经冲了出来，刺耳又熟悉：


    “顾雪衣！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二十分钟！我给你发了几百条消息！打了三个电话！你是瞎了还是聋了？！还是觉得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了？！我告诉你，想干的人多的是！”


    “XX系统的bug到底怎么回事？客户那边已经投诉到<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办了！王总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这都是你负责的模块！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公司来！今天晚上不把问题解决，你和整个组明天都别来了！”


    “还有，我下午让你做的报表呢？发我邮箱了吗？你是不是又忘了？我说过多少次，工作要主动！要有责任心！你以为公司是养老院吗？！”


    “说话啊！哑巴了？！给我个解释！”


    连珠炮般的质问、斥责、毫无道理的迁怒，透过听筒，将顾雪衣瞬间拉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充满PUA和琐碎压力的往日世界。


    若是从前，他此刻大概已经冷汗涔涔，一边赔着不是，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补救，如何解释，哪怕不是自己的错也要先认下来。


    但此刻，他嘴里还残留着龙虾的鲜甜，银行卡里躺着余额，灵魂里刻着几年修真界的风霜与一场惨烈的死亡。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领导在那头气喘吁吁地停下，似乎等待着他的认错或辩解。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手指不耐烦敲击桌面的声音。


    几秒钟令人难耐的沉默后。


    顾雪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刚刚享用完美食后的淡淡满足感，清晰地对着话筒说：


    “说完了？”


    “那……”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前所未有的、轻松又肆意的弧度。


    “老子不干了。”


    “嘟——嘟——嘟——”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静了。


    他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坐回餐桌前，看着满桌珍馐，拿起筷子，浑身每一个细胞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真正的退休生活，似乎……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