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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如何驯养一只怪物_Sunclay箭头 第51页

第51页

    ——只有严副官看到了陆霁野狡黠又得意的小表情。


    想起陆霁野多次特意“挑衅”司辰,试图判断指挥官对自己的底线时,面对局长暗示对少年加强管教的建议,司辰斩钉截铁一句:“不用。他还小,而且很懂事。”


    ——自己也有女儿的严副官每次都只能无奈一笑,不能理解这种无底线的溺爱。


    想起自己建言让陆霁野参与司辰的假死计划,司辰却毫不犹豫地拒绝。


    想起司辰从梦魇中脱身,却接到了局长的电话——


    “他死了。”


    严副官震惊又无措地望向司辰,只看见了指挥官眼中近乎偏执的拒绝。


    司辰双眼泛红,像是在用全部的理智抑制着什么。


    严副官失声:“长官——”


    “不可能。”


    斩钉截铁,尾音却被硬生生撕裂,泄漏出癫狂、疯魔之态。


    严副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司辰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一节一节地摁进红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低着头,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哑,像被掐住了咽喉。


    “不、可、能——”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终于崩裂。


    严副官悚然一惊,那一刹那空气似乎陡然沉重,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压来。灯管开始越来越快地闪烁,明灭之间投下的影子在墙上扭成诡异的形状。


    那些诡异的影子似乎沿着视网膜、视神经一路爬向大脑深处,像无数引人瘙痒的虫蚁、黏腻的触须,让严副官恨不得把手捅进耳蜗、把这些影子抠出来。


    严副官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恍惚间看到——


    黑暗中无数只含笑的眼珠子,咕噜噜转着,却全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司辰。


    司辰僵立在桌前,所有的冷硬、克制、理性,全部在他脸上坍塌,露出血肉模糊的痛楚。


    他全身微微颤抖着,像内部已经开始崩裂的建筑,只靠最后一层硬壳维持着站立。


    他的嘴唇反复翕动着:


    “……小野。”


    灯管炸裂,碎片纷纷扬扬地砸落。


    严副官猛然后退一步,后脑勺在墙面上磕出一声闷响。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再一看——


    司辰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不规则的黑影,却像被囚禁了太久的活物般疯狂地冲撞着笼子。


    它们嘶叫着、翻涌着、像是从司辰松动的意志之笼里挤出一条又一条触须,贪婪地嗅着外面的空气。


    严副官挣扎道:“长……长官……”


    司辰恍若未闻,只是声音轻轻:“小野。”


    蠕动的黑暗在司辰背后越涨越大,像一个正在成形的、饥饿的深渊。


    那一瞬间严副官毫不怀疑,如果这个东西冲破那道意志的闸门,整个京城将寸草不生。


    他想起自己成为司辰副官前得知的情报——司家人可以把污染源锁进个人意识的同时,一旦精神崩溃,污染源也会外泄。


    严副官绝望地举起特制枪械,打算按照司辰的叮嘱,在对方彻底失去理智前解决他,并且交由司家人收容尸骨。


    三、二、……


    好在下一刻,司辰终于抬起头,那双光芒熄灭、黑洞洞的眸子无声闭上,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悬崖勒马。


    司辰的手还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他的呼吸又重又乱,胸腔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太紧以至于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在痉挛。


    那片疯狂涌动的黑影被他一点一点地往回拖,嘶叫声从高亢变成低沉的呜咽,最后变成意识海深处的闷响。


    黑影退去,绝望的黑暗仍然裹挟着他。


    房内只剩下备用能源的红灯在闪烁。


    严副官看着司辰拉开门走出去。走廊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个背影和从前一样笔挺,作战帽的帽檐投下阴影遮住了深灰色的眼睛,下颌线条刚硬似刀削。


    看似一切与以往毫无差别。


    但一切都已然走向死亡。


    三年了……


    严副官看着走入小公寓的司辰,心中默想,不知随着霁野回归,他们是不是终于可以回归过去的生活?


    回到一切错误还未发生、无死别亦无生离的时候。


    回到有人没心没肺、有人枯木逢春的时候。


    第41章 续前缘(三)


    司辰关上门, 把自己锁在这间小公寓内。


    在小野死后,他曾经来过这里无数次——


    他需要靠那越来越稀薄的气息,来欺骗自己、麻醉自己、催眠自己, 让自己不至于在重逢前就陷入癫狂。


    第一次回来时,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好了情绪。


    但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阳光与烟火气挡在窗外。


    空气带着一股久不通风的滞涩感,所有家具、日用品都摆在司辰原先安排的位置, 周正得像样板房陈列。


    仿佛陆霁野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曾真正生活过。


    司辰的呼吸变得凝滞,他走向卧室,看见了一张简直是样板的床。


    没有一丝褶皱, 却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司辰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空气像刀子般在肺叶里搅动。


    他转身拉开了衣柜的门。哪怕早有预料, 那一瞬间他也万箭穿心。


    司辰为霁野准备的衣物被随意挤到一侧,只留下刚好容一人蜷缩的空间。


    柜底端端正正地叠着他的一件深灰色旧外套。


    司辰记得霁野曾经踮起脚尖帮他脱掉这件外套, 笑道:“长官,这件衣服的颜色好像你的眼睛。”


    一转眼霁野就穿着这件外衣大摇大摆地在自己眼前晃荡。


    司辰一边换上霁野喜欢的柔软居家服, 一边调侃:


    “再长长个子吧,这衣服你都可以当裙子穿了。今天不准拒绝喝鲜奶。”


    后来这件外套消失了, 司辰也没在意。


    后来, 霁野也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坟墓、未曾在噩梦或美梦中现身。


    它在这里, 你又在哪里呢?


    在你死前, 你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司辰踉跄跪下,他仿佛看见霁野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这间逼仄的衣柜里, 裹在这件深灰色的外衣里。


    外套太大了, 可以把他的小野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住,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少年拢在掌心。


    他的小野在那个狭小的、黑暗的、棺材般的空间里, 闻着外衣上残留的、正在一天天淡去的气息,在回忆中刻舟求剑。


    每一天。


    每一天都是这样。


    这就是你死前的生活。


    后来,你走进“梦魇”为我复仇。


    后来,你为了抵抗幻境,在衣柜里反反复复写下“醒来”。


    后来,你只挣扎着留下满墙血字,像是垂死呼唤我的名字。


    司辰胸腔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把所有哀嚎堵在气管里。


    是他把霁野赶走了。


    是他为了让霁野察觉不到自己的计划,把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少年驱逐到这样一个棺材般的衣柜里。


    司辰把头埋进那件外衣里,他只能闻到浅淡的属于霁野的气息,像溺水之人绝望扑腾间抢到的一口氧气。


    这个昏暗的房间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坟。他跪在这座坟的正中央,怀里抱着一件旧外套,想象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蜷缩在他怀里。


    他就这样在无数个崩溃的夜晚回到这间公寓,死死抱着这间衣服睁眼至天明,又在接到精神系污染任务时默然奔赴战场,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像怕吵醒房内某个在他幻想中沉睡的人。


    好在、好在……


    三年了,他终于找到了小野。


    司辰回想起在假死计划开始前,他曾经问过小野:


    “等安全局结束对你的监视,我们去楚南省旅游,好不好?”


    等今日对喻衍的审讯结束,等我把你从楚南省接回京城,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让我们回到从前,回到一切错误还未发生的时候,假装我们只是走了弯路,我们只是中途去楚南省旅游了一趟。


    假装我们没有死别,只是短暂生离。


    假装一切只是一场梦魇。


    *


    楼下静候的司去讳见到了卢永安。


    偷偷抽烟减压的司去讳手一抖,差点把高定西装烫出个窟窿。


    “呦,司家的。”卢永安胡子拉碴,阴阳怪气,“还是这么没出息呢。”


    司去讳:“……”忍气吞声。


    卢永安阴阳怪气:“怎么,觉得我是一个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的神经病,于是疯狂尝试哈利波特式‘大脑封闭术’,试图不被我看穿?算了吧,你没那个本事。”


    “什么?司辰没答应让我见陆霁野?他凭什么?要论监护权,陆霁野的监护权还轮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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