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爷爷现在的面部活动非常僵硬,但是付舟还是看出了对方的不信任。
算了,人到了这把年纪,就只相信愿意相信的了。
所以付舟只好说:“那好吧,我明天问问他。”
比他爷爷更积极的人是燕栖山。付舟刚一开口,燕栖山就抢着答应,说他之前也没有好好感谢格桑次仁在墨脱的招待。
即使是工作日,医院人也很多,他们俩上到住院部,一前一后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流,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药剂混合的气味。
格桑次仁今天心情很好,端正地坐在床上,精神矍铄,和燕栖山打招呼的时候中气十足。付舟放下心来,看来爷爷的说话能力已经恢复许多。
燕栖山露出他最讨人喜欢的笑,三言两语把格桑次仁哄的更高兴。付舟不愿意做这个煞风景的人,然而还是不得不插嘴:“爷爷,过段时间我可能没法照顾你了。”
格桑次仁没当回事:“哎,我知道的呀,你们年轻人很忙的。嘉措,你照顾我这么些天已经够尽责,我后面再回西藏就可以了。”
又是责任。
“不是的,您现在还不能出院呢,还有复健的事,而且……而且,我妈妈要来了。”
付舟上下嘴唇紧贴又开合,发出那个过于亲昵的称呼,他好久没喊过付川“妈妈”。
“嗯,小川呀,”格桑次仁说,面上放松,顿显出苍老的状态,“这么想来也有快20年没见了。”
他语气平静恬淡,并不像付舟之前所想的拒绝反应。
“她还是长头发吗?”他忽然问。
“……不是了?我记得是短发。”
付舟迟疑着回答,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要问这个问题。
他也好久没有见过母亲,此时正在努力地回忆诊所官网的工作照上那个干练的。
“她剪成短头发了是吗?仁青当年总说也想看看她短头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燕栖山站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在人家的家庭对话里碍事。但是此时听到这话,不由得又一次想起在冈仁波齐的山上照片里看到的那个援藏医生。
付川扎着两股粗粗的麻花辫,几乎像是以前宣传画里的人物,虽然似乎略显过时。
格桑次仁还在说:“你母亲原来在成都烫了最时兴的港式大波浪,当时仁青第一次带她回来的时候,村里都惊呆了,我们那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时髦漂亮的姑娘,没过两天,大波浪就成了麻花辫。小川说她既然来工作,就得接地气,方便干活,仁青帮她编辫子,用的和给驴尾巴打扮一个手法,被小川知道了好一顿打。”
付舟喃喃:“是这样吗?”
格桑次仁见他这样,说:“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我愿意见你妈妈,正好我也有话要和她说。”
了结一件事情,接下来则是另一件“如影随形”的问题。
今天还没结束,付舟就发现燕栖山变得更粘人了,先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从医院回到家里。付舟坐在客厅处理事情,燕栖山在书房,电脑右下角就是时间,因此付舟可以清晰地算出每隔5分钟,燕栖山就要借口出来一趟,看他一眼,好像生怕他生出羽翼从九楼飞走。
“付哥,你要不要喝水?刚烧好了。”
“付哥,吃苹果吗?还是香蕉?”
“付哥,晚饭要吃什么呀?我可以去超市买。”
“付哥,你睡我房间好不好,我打地铺就可以。”
……
“不要,等一下我自己倒就可以。”
“不要,现在还不饿呢。”
“不要麻烦了,吃什么都可以的。”
最后一个问题,付舟本来想拒绝,提出自己去睡沙发,毕竟哪有占了东道主的床的道理。
燕栖山攥着衣角站在房间门口执着地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于是他立刻知道了对方想要的答案,顺着说下去:
“不要,睡一起好不好?”
燕栖山得偿所愿,喜不自胜。
趁着燕栖山转身进屋,付舟立刻低下头和在电脑上和谢文远发消息。
【FUZHOU】我得想个办法,他现在寸步不离的,至少去格尔木路上让他别这样,我担不起这样殷勤恳切。
【专止小儿夜啼】付博士这是你最喜欢的男鬼。
【FUZHOU】?
【FUZHOU】他是人,不是鬼。
【专止小儿夜啼】……当我没说,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FUZHOU】我要坐火车去。不会很舒服的,他应该不会跟着。
==========作者有话说:==========
考完堂堂回归!
写文写文,这本正文预计下个月初完结!会有番外。
第53章 无尽夏
不管怎么说, 搬过来第一天就爬到屋主的床上不是一件妥当的事情。
因此付舟平躺着,准备就那么睡了,天地可鉴, 他决无任何不清白的想法。
忽然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感觉到燕栖山热乎乎的手擦过他的衣角, 付舟没有动, 闭着眼躺尸, 此时没搞清楚关系就做无疑会加深他们之间的困惑。
而且,以他们俩微薄的自控力, 一做起来恐怕就没完没了了。
付舟还不想年纪轻轻就“精尽人亡”。
燕栖山手指蹭着他的嘴角, 他的胳膊肘压在付舟旁的床边, 小臂微枕着他的胸口, 贴着他的耳朵,悄悄说:“付哥,你睡了吗?”
任何没吃安眠药的人被这样“骚扰”一番都会醒来, 付舟没有睁眼, 说几个字应付。
“小燕, 晚安,嗯?”
燕栖山装作没有听清:“什么?晚安嗯……吻?好呀。”
然后他抚着付舟的脸颊,要亲下来,手压着付舟下巴靠近嘴唇的光滑皮肤, 指尖往上蹭了一下, 却正好把付舟的口腔溃疡送到他的犬齿上,伤口在尖牙上碾过。
“嘶……”付舟痛得咬住嘴唇,睁开眼。
燕栖山看到他蹙眉, 以为自己把他压痛了,赶紧从床上起来:“没事吧?不亲……不亲也没关系的。”
付舟指指自己嘴里:“不是你的原因, 这几天长溃疡了,估计是作息不规律。”
“我可以看看吗?”
付舟觉得只是个小伤口,没什么看的必要:“在嘴皮里面呢,算了吧,也不方便。”
燕栖山仍旧打开手机手电筒,手还放在付舟的脸侧,双指分开用力,示意他张开嘴。
豆<丁<整<理付舟只好别扭地听话张开,燕栖山的手指顺势压住他的嘴角,把他的口腔打开,他仔仔细细地钻研付舟的嘴里。
“唔唔。”
嘴这样子被人强制撑开的感觉是挺奇怪的,付舟支吾几下,燕栖山松手,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付哥,还挺严重的,都发白了,好像有点感染,要不我给你喷点西瓜霜吧。”
西瓜霜?
付舟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好像有一些印象,这个药在英国卖得少,他有从国内过去的同学要跑到老远的亚超才能买到,而且印象里卖的比国内贵许多。
燕栖山摸黑出去,在门边的橱柜里面翻出一小瓶东西。
他仍然只开手电筒,刺眼的光让付舟看不清他,显得他整个人周围有一圈晃悠悠的柔光。
他轻轻地说,带着点诱骗的意思,像在哄不愿意打针的小孩,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坏心思:“付哥,张嘴了。”同时手机递给付舟,示意他自己举着照明。付舟一时大意,心甘情愿地照他说的做。
燕栖山一手拿着药,一手继续卡着付舟的下巴,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非常娴熟,得空还用手指缓缓摩挲付舟的下颚。
可惜,付舟想,这招对我没用,我又不是猫咪,被摸下巴就舒服得眯起眼睛。
燕栖山小心细致地给他喷药,但是药粉碰到伤口的时候还是猛地涌起一股刺痛。
“唔!”
付舟畏缩,可是动弹不得,嘴唇下意识合上,在燕栖山的虎口处留下一个浅浅的红色牙印。
他半跪在床上,燕栖山垂着头,盯着他的嘴里洁白湿润的齿和艳红柔软的舌,没有看他。
付舟却不得不看着燕栖山弯弯的眼、高挺的鼻和形状如弓箭的双唇,还得帮他举着灯,颇有一股助纣为虐的意思。
燕栖山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付哥,你没有智齿?”
付舟想说自己从来就没长过,当下的境况却只能让他做个哑巴。
他嗓子沾了药粉,直发痒,想要咽下去,燕栖山大拇指摁到付舟修长脖颈突起的喉结上,轻微的窒息感渗进颈骨,说:“不要咽,等药吸收进去。”
付舟又想合上嘴,却关不上,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渗出来,根本来不及抿上嘴。
他想说别这样,虽然他母亲是牙医,他从小就知道在口腔检查的时候流口水是一件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感到脸红心跳。
燕栖山手指慢条斯理地帮他把嘴角擦干净,付舟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怎样一幅诱人的光景,他嘴唇亮晶晶的,眼里像含着春水,他又一次想要闭嘴,牙尖再度擦过燕栖山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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