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玩家极速在元域里找到了买卖身份ID的地方，中途因为没有照片还出来掰着她们的脸拍了几张正面照。


    夏油杰和硝子：“……？？？”


    两人揉了揉自己被Player大力摆弄了一会的脸，面面相觑，又看着突然进入“待机状态”的Player，完全摸不着头脑。


    也就几分钟功夫，Player猛地睁开了眼睛，手里凭空多出了两张闪烁着金属光泽、印着复杂纹路的卡片。


    她利落地站起来，把卡片“啪”地一下拍在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手里：“ID。”


    夏油杰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卡片上清晰地印着他和硝子的怼脸证件照，下面是一串朋克洛德风格的编码，以及一个醒目的“临时居民”标识。


    入手冰凉，质感真实。


    他沉默一会：“这是……？”


    “合法ID。”Player言简意赅的同时比出了大拇指，眼睛里写满了骄傲，“清道夫，不怕了。”


    哎呀，只是用系统里外界那些随手抢来的美元日元什么的就可以1:1兑换成信用点，太值了。买两个临时ID有什么问题，反正钱多，又无法在系统商城使用，花在任务道具上不心疼。


    她指了指废料山，又指了指夏油杰和硝子，蓝眼睛里充满了“赶紧开工”的催促：“现在，合作？”


    夏油杰捏着还带着点余温的ID卡，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小麻烦的Player，又看看旁边没什么变化，但只有熟人才知道她的思维已经停滞了的硝子。


    行吧，至少ID问题解决了，任务能做了。至于这个Player……她的行事逻辑和专家分析的一样，果然无法用常理揣度。


    他深吸一口气，对Player点了点头：“……合作。”


    ——


    Player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在以前，有人这样问夏油杰，他会说：“Player非常的危险，掌握力量却不用在保护弱者身上，这不是正道。即使传言说她从不杀人，但我们不能赌她永远不杀人。”


    而如果要以后和Player接触了很久的夏油杰来说，他可能会满脸不认同地严肃开口：“林沈她只是小孩子心性而已，她懂什么？你们这些大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现在，是确定和Player合作的第三天。


    夏油杰完成了上午的工作，正在休息。齿轮巷的空气不是很好，附近理所当然的没有美味的饭店，只有角落里一个卖合成能量棒的自动售货机在苟延残喘。


    他靠在一个勉强能看出是旧电梯厢外壳的金属块上，身上那件原本干净整洁的高专制服，此刻已经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和暗红色的铁锈碎屑，手臂和后背处的布料甚至被刮破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一点点皮肤。


    太累了。


    夏油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感觉脊椎像是灌了铅。


    徒手分拣那些沉重、冰冷、边缘锋利的金属垃圾，将它们搬上运送带，避开不断滴落的黑色不明液体和暗处窥探的数据生物……


    这种纯粹的、持续的、依赖血肉之躯的体力劳动，就耗费心神来说不低于去祓除咒灵。


    尤其是当身体本能地调动咒力试图减轻负担，却发现力量如同石沉大海般毫无回应时，那种仿佛身体的一部分缺失而带来的烦躁感几乎化为了实质的疲惫。


    就在这时，旁边的金属残骸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家入硝子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废料堆上坐下，动作比三天前熟练了不少，至少没磕碰到什么。


    夏油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同级。


    硝子的状态同样称不上好。


    她那身白大褂早已脱下，胡乱塞在一旁（Player“贡献”了不知道哪里得来的工作服，尺寸对硝子来说大了一圈，袖子和裤脚都挽了好几道），换上了同样沾满油污的深蓝色粗布工装。脸上不可避免地蹭了几道机油印子，额头因为活动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和夏油杰那种纯粹的力竭不同，硝子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情绪——疲惫中混杂着一丝“居然有点上手了”的古怪成就感，以及难以消磨的嫌弃。


    家入硝子手里拿着一个被卸下来的老式轴承，正用一块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还算干净的布片仔细擦拭着内圈的滚珠和滑槽。


    “搞定三个了。”硝子头也不抬，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吸入粉尘的关系。她举起那个擦拭干净的轴承，对着昏暗光线看了看，“比给悟那白痴处理他胡闹搞出来的伤口还麻烦一百倍……至少悟伤口不会喷油。”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试图想象五条悟的脸出现在这个肮脏油腻的轴承上，失败。


    “怎么样？”夏油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他指的是这种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机械活计。


    硝子撩了下汗湿的额发，用手指弹走指腹上的一点金属碎屑，语气没什么起伏：“还好，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生物也没差，就当是在练习临床判断好了。”


    她疲惫地揉揉眉间，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在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间灵活穿梭的身影，幽幽询问：“体力真好啊，她完全不会疲惫的吗？”


    被高中生注视着的Player正试图“重构”一个比她人还高的废弃引擎残骸。


    她全神贯注，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嘴里还哼着经由她改编的不成调的曲子（似乎勉强能听出是昨天广播里放过的广告歌？）。


    Player的鞋子踩在油污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偶尔一个没站稳，或者纯粹是觉得有趣，她会接一个非常流畅的前滚翻，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继续，黑色的短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不过这个前翻滚有时也会计算出错，就像现在：


    Player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干脆利落的一个翻滚滚了下去。似乎中途才意识到自己咕噜咕噜的正在从高处往下掉，于是Player艰难地抽空伸出手扑腾了一会，抓住了垃圾堆里一个凸出来的棍子，整个人啪地一下打在不知名的金属制品外壳上。


    “小心点！”夏油杰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出口才觉得荒谬。


    他在提醒谁？提醒那个能把机械鲸鱼当玩具丢在横滨海湾、把诅咒师锤进地里的国际通缉犯Player？


    话音刚落，Player就拽着棍子爬了起来，上下蹦跳了几下，转了几个圈圈观察了一下自己，没事人似的继续往上爬。


    ……看她那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冒冒失失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担心她下一秒会不会被掉落的金属零件砸到，或者一头栽进旁边那滩可疑的黑色油污里。


    硝子把擦拭干净的轴承丢到旁边的工具箱里，看着夏油杰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混合着担忧和荒谬的表情，淡淡地开口：“杰，你的‘正道’表情快裂开了。”


    夏油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脑海里“危险！极度危险！”的警报声调低。“我只是……无法理解。她的力量……和她表现出来的……”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个拿到新玩具、横冲直撞的小孩？”硝子精准地直戳要害，目光重新投向Player。


    后者似乎遇到了点麻烦，正皱着眉头，用那根刚刚捡来的金属棍子，试图把卡在齿轮缝隙里的一只破铜烂铁的机器人撬出来。


    孩子虽然动作笨拙但好在一身蛮劲，很快就把机器人撬出来了的同时，垃圾堆高处的垃圾也摇摇欲坠。


    很快Player就头顶着破烂机器人开始和垃圾山玩滑雪大冒险。


    “哎，”硝子不忍直视地转过头，“她似乎……完全没有生活常识呢。”


    这点夏油杰也深有体会。


    就在昨天，Player看到他在啃一根能量棒（回收站灰烬女士“好心”提供的，味道一言难尽），立刻毫无社交距离感地凑过来，蓝眼睛里满是好奇。


    夏油杰以为她想要，刚想解释这东西味道很糟糕，结果Player直接从他手里把这个造型奇怪的能量棒夺走，毫不犹豫地“嗷呜”一口塞进自己嘴里。


    她嚼了两下，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然后“呸呸呸”地全吐了出来，震惊地看着他，然后困惑地指着能量棒问夏油杰：“食物？坏掉了？”


    似乎很疑惑他为什么能吃下这种东西。


    接着，这位Player怜悯地从她的四次元口袋里掏出来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放到他手里，转身离开。


    过一会又哒哒地跑回来，好像真的觉得他吃这种东西非常的可怜，很老成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摇摇头接叹口气地离开了。


    简直像电视剧里面可怜乞丐主角的老年人一样。


    还有她走路的方式，永远在蹦跳，在狭窄危险的废料堆里也敢小跑甚至翻滚。


    问她为什么，她就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快。”


    似乎节省那几秒钟赶路时间是什么天大的事，在经历了好几次Player一转眼就从视线里消失，找半天发现她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里后，夏油杰和硝子不得不轮流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