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简目瞪口呆，一方面是没见过那么凶残的医生，另一方面还真的被唬住了。


    她的内心开始做起了斗争，痛苦的情绪很快就攀上了她的脸，最后长舒一口气之后才咬着牙艰难说出：


    “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个镇子……包括镇子上的大家，以及来到镇子里的所有人，她们都被诅咒了。”


    “包括我的姐姐。”


    “诅咒？”黎雾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了，双掌紧握目光炯炯的盯着何简：“你继续说。”


    何简慢慢的走到了一个相框面前，路边裱着的照片已经被撕了稀碎，可她仍然用一种温柔向往的眼神注视着。


    “我的确不是医生，我学的是美术，专业方向是雕塑。”


    “在我离开这座城镇上学之前，这里还不叫美人镇，我的爸爸妈妈抛弃了我和姐姐，是姐姐一手将我带养大的。”


    “她放弃了自己读书的机会，省吃俭用，四处求职，将我供上了大学。”


    “我一直都很感激她，她在我的心中是无可代替的，最美的人。”


    美好的回忆如同一颗蜜饯，甜味会让人情不自禁变得温柔，也会让人发自内心的扬起嘴角。


    可过去的甜止步于过去，当其进入胃液时被腐蚀掉甜蜜外壳之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苦涩。


    “我在大学附近找了一份兼职，赚到钱了就会回打给姐姐，她总说不要，还老给我寄钱。”何简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复杂的看向黎雾：“直到她打来的钱越来越多。”


    “她告诉我，她找到了一份完美的工作，不仅有着更高的工资，而且十分体面，等我毕业后回去就引荐我一起工作。”


    黎雾迅速察觉到不对：“是这间整容医院？”


    “……是。”


    何简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我是三个月前才回到镇子里的，回来的时候镇子已经跟记忆中变得不一样了。”


    “楼层变高了，村子里的空气也变得更干净了，但变化最大的……是人，尤其是我的姐姐。”


    她深呼吸，从白大褂里面掏出来一张旧照片递给了黎雾。


    黎雾接过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其中青涩的何简开怀大笑比着“耶”，另一人则是羞涩的躲着镜头。


    而躲着镜头这人，长相极为扭曲。


    肿得快要爆出的大小眼，蒜头鼻，粗糙黝黑的皮肤上满是疙瘩，仅仅一个“丑”字是远远无法形容其丑陋程度的。


    而这样的面容，明显是疾病导致的。


    黎雾也瞬间意识到此人是谁，心里只觉得不可思议。


    “很不可思议对吧？可这就是我的姐姐，你们的护士长，何蕊。”


    “像花儿一样美好的名字，也是像花儿一样美好的人。”


    “如果她早点遇见你，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看到这张照片之后却没有嘲笑她的镇外人。”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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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美人镇】洗礼


    不管黎雾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她没有嘲笑姐姐容貌的这件事赢得了何简极大的好感度。


    黎雾：“她接受了【整容】？”


    何简沉默片刻才给出回应：“是，她接受了【整容】，甚至整个镇子的人都接受了【整容】。”


    黎雾诧异：“整个镇子的人？”


    何简无力笑了笑：“很吃惊吧？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个镇子被诅咒了，像我这样长相正常的人是极少数，是幸运儿，绝大部分的人都跟姐姐一样。”


    “当大家都在镇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所谓彼此的模样，可一旦走出镇子呢？”


    “走出了镇子，我们就是怪物。”


    这一声让人格外唏嘘，又充满了无奈。


    她低着头，目光灰暗了下去：“我不知道她们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从我回到镇子的那天起，所有人都变成了数一数二的美人。”


    “但同时，我又发现她们不再会流血，不再害怕疼痛。”


    “姐姐告诉我，镇子里的人需要我，让我成为了这整容医院的医生，她说我不需要学会医术，我的雕塑能力就是最好的医术。”


    “直到我亲手操台第一台手术，我才知道姐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似乎回想起来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恐惧迅速爬上她的双眼：“我不知道她们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们都接受了【洗礼】。”


    黎雾：“【洗礼】？”


    “接受了【洗礼】会怎么样？”


    何简重重点头，甚至吞咽了一口唾沫，在许久的缓冲之后才慢慢开口：


    “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所有接受了【洗礼】的人……她们的肉体都会变得像是一团泥，可以随心所欲的捏造，切割，甚至是填充。”


    “即使她们没有了五官，可她们仍然能够听见，能够说话，还能活蹦乱跳的行走奔跑！”


    “我亲眼看见这一切，并且……为她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手术。”


    “这座医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批新的护士，可每次过了七天这些护士又都会离奇消失，我不知道她们究竟去了哪里，姐姐告诉我她们离开了镇子，但直觉告诉我……她们并没有离开，并且永远都无法离开了，而这一切……都跟我所做的事情有关系！”


    “姐姐从不告诉我有关于【洗礼】的事情，只是让我留着在这，所有手术的工具，材料，都是她准备的，我只负责完成客人的捏脸需求。”


    而说到这里的时候，恐惧就如同沼泽瞬间将她全身吞没，让她情不自禁的颤抖，盯着自己的双手在呢喃：


    “我知道……我有可能是在助纣为虐，有可能我手上早就沾染了那些失踪护士的鲜血，可……可我没办法。”


    “那是我的姐姐，那是我的亲人……是养我爱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是我最重要最无法割舍的人……即使已经知道她们不再是从前那样，我也没有办法撒手不管。”


    “当她们祈求的眼神看向我时……我没有办法拒绝。”


    “我只能看着一个一个镇外人……走进这座被诅咒的小镇。”


    何简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脸，她在哭泣，在崩溃。


    在良知与感情之间，她的内心一直保守煎熬，她倒是宁愿麻木，可她做不到。


    她也想搞清楚这一切，想要将一切都变回原本的模样，可她也做不到。


    她手里只有一把雕塑刀，她剖不开真相，也下不去这个手，她害怕最后的真相是她完全无法接受的，即使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以……”


    她抬起头，一步步走到黎雾面前抓住了黎雾的手，眼底噙着泪下跪请求：“我求你……如果能够拯救这一切，如果能够治好她们，请你……一定一定要治好这个小镇！”


    “求你……”


    黎雾低着头看着面前情绪已经失控的少女，她在长久的自我压抑中好不容易得到了宣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倾尽诉说。


    她是痛苦的，也是脆弱的。


    可还没等到黎雾的回应，高跟鞋踏步的声音就传来了。


    “是姐姐？”何简迅速恢复情绪，慌忙站起身推搡着黎雾将她送到一处储物柜前：“你快躲进去。”


    一回生，两回熟，黎雾有了上一次躲柜子的经验，这一次很轻松的就钻了进去。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护士长站在门口，扫视了房间一圈。


    何简刚哭过，眼睛还是红红的：“姐？”


    “你……”看见妹妹发肿的眼睛，她终究是于心不忍替其擦去眼泪：“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洗礼】？”


    何简咬着牙，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抬头问：“我需要知道【洗礼】到底是什么。”


    护士长的态度瞬间又冷了下来：“你愿意接受【洗礼】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护士长并不愿意进一步告诉何简关于【洗礼】的事情，落下这句话之后就要离开。


    在她快要出门的时候，何简终于是没忍住的爆发了出来：


    “难道【洗礼】比我还重要？难道那些东西在你眼中比我还重要？我只是想保留我做人做自己的权利，就算是丑陋，就算是没有人喜欢，我起码还是我，还是个人！”


    这一句话瞬间刺痛了护士长的心脏，她转过身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难得的露出了愤怒，气冲冲的走到何简的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何简没有躲开，护士长质问她：“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了？你觉得我是怪物了？”


    “比起现在的我，以前丑陋的何蕊才是怪物！”


    “我回不去了……我宁愿用这样的身体腐烂到死，我也不愿意再回到以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