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正式更名为哀羊村。


    ……


    【壁画三·灾祸】


    村人生活幸福之后，三羊神祠堂便鲜有人进，香火与供奉日益减少。


    三羊神暴怒，以神力显异象，天空震雷，巨羊之首浮于上空，怒斥其不满，并降下灾祸。


    “村人享神明之便却不敬神明之身，理应惩戒。每至夜幕降临之时，村人皆失去人身化作山羊，今时今日，定期祭神日。每年今时，需献童女新娘，以偿供奉。”


    “诅咒随血液延绵，倘若断供，羊死人灭。”


    一夜之间，哀羊村羊叫不断。


    ……


    【壁画四·祭神日】


    每年祭神日，村中献祭。


    奈何村中诅咒缠身，新娘死后魂魄不灭，婴鬼死时身形不灭，二者残杀百姓，又请三羊神助力。


    三羊神给出神法:以村为祭坛，中心修筑山塔，塔底埋河，河葬婴，形成塔锁魂，魂镇婴之势。


    村人以神法造之，刻三羊神之事迹，供世人景仰其神威。


    自此，哀羊村终得宁静。


    ……


    红衣厉鬼为黎雾解说墙壁上不断循环的四道壁画。


    她们的魂魄被锁在此处，而这四道壁画所记录的苦难源头，也日日夜夜在她们的眼中回放，像是残忍的烙铁一样，将她们的痛苦狠狠烙进了灵魂的最深处。


    红衣厉鬼在念其历史之时，可谓真正的做到了“咬文嚼字”，好像要把这些字眼全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她朝着小小阴森的笑着：“这就是你所谓的好神，善良的神所做的事情。”


    “是祂让村子变成这样，这哪儿像人活的地方？是祂引导了这个村子如何长久的繁衍下去，也是祂发出诅咒让这个村子里的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看看你……你变成这个样子，不也是拜祂所赐？在这里，你的出生也因他成了一个错误，祂算哪儿门子的神？祂就是一个灾祸！”


    小小看着壁画，听着这些故事，这些东西都是最直观放在她面前强迫她接受的。


    纵使她内心有千万个不相信，可所见所闻如此，她又怎能说出一个“不”字呢？


    小女孩频频摇头，眼泪一直在往下掉。


    她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她硬着头皮忍着哭腔开口：“不是这样的，三羊神祂……祂很温柔。”


    “温柔？”红衣厉鬼笑了，听见这话她恨不得撕碎小小，可她做不到，三羊神考虑到了一切。


    她们伤害不了任何沾染了三羊神气息的东西，故而她们才会本能的忌惮羊油燃烧所散发出来的香味与火光。


    而黎雾与小小身上属于三羊神的气息远超羊油。


    如果不是这两人确实毫不知情，黎雾更是守村人，她甚至会觉得这两人就是三羊神本尊！


    可她们不是……她才能稍微控制自己的理智。


    她嗤笑：“你觉得温柔就温柔吧，反正她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毁了。”


    她扫视着周围的红衣厉鬼。


    她说：


    “这座塔里所有的鬼魂都是新娘，是献祭而死，故而灵魂都得不到解脱。”


    “你可以问问她们，她们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她们有些是名校大学生，有些是富家千金，有些只是普通人，有些甚至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如果三羊神真的温柔，就不会残忍的剥夺她们的人生。”


    就像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呆在这里多久了，甚至不记得自己生前亲人叫什么了，可她唯独能记得她是怎么被抓到哀羊村，又怎样在虐待之下从人变成了羊，最后又从羊变成了鬼的。


    被抓过来的。


    好一点的，头一胎生的是儿子，就活着给人当劳动力，当生育机器。


    生了女儿，或者生不了的，又正好不幸被选中了，那就是和她们一样变成塔里镇压自己亲生骨肉的工具。


    她们怎么能理智？


    她们又怎么能忘的掉呢？


    每日都在上演的惨剧，一直都让她们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黎雾打断了她。


    “我有一个问题，这座祭台……是村民修筑的吧？”


    红衣厉鬼被黎雾这句话问懵了：“你这是想说什么？”


    黎雾沉吟片刻，而后将手中的【来自彼端的信】打开。


    上面的血字前所未有的疯狂，变化的十分迅速。


    【他们说谎！他们说谎！】


    【他们全部都在说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对方的表达失控到了极点，连黎雾手上都惨遭反噬的出现了好几个字，正不断朝着她的身体爬上去。


    好几位红衣厉鬼全都凑了上来看着这一幕，她们的表情也微微带着一些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对方用力过猛，黎雾被反噬的有些难受，不过为了大家都能看清楚还是坚持着拿着展示：


    “不过，我猜测，这估计是三羊神想说的话。”


    第108章 :【“羊”】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来自彼端的信】能够接收到特殊存在的消息，而这些消息一般都格外重要。


    黎雾自从进村开始就不断收到信息，虽然很有可能来自不同的人，但自从进入三羊神祠堂之后，信息就变得有条理许多。


    如果说她们身上有十分浓烈的三羊神的气息，那么这就意味着三羊神绝对在她们的身上留下了什么。


    如果当时的那个“滚”字是三羊神的话，那么三羊神对待村民的态度就绝对不是所谓的“神明”对待信徒。


    祂明显不待见李慧兰等村民。


    而后续靠近这祭台时，这条理清晰的声音也开始了“求救”。


    黎雾开口：“这座祭台是村民建造的，那么壁画也能是村民刻画的，既然是村民的所作所为，那么故事如何发展，历史如何记录，不就成了他们的一言堂吗？”


    听到这个逻辑，红衣厉鬼们从方才“三羊神的话”的震惊中脱出，仿佛世界观都被撼动了一次。


    “可……可他们随意编排，就不怕三羊神降下【神罚】？”


    黎雾笑了，反问她们：“你们谁真的见过三羊神的【神罚】？还是说你们有亲耳听说过三羊神说这些？”


    “历史，可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当年真正发生了什么，乃至于三羊神到底是什么，不都是由村民来说的吗？”


    “半真半假的告诉你们，你们能在这儿日日夜夜的看到壁画，也能看见村民供奉三羊神，献祭新娘和孩童，你们自然就能相信。”


    “但……事实情况是什么，他们又为什么这么做，你们就真的能保证自己所见所闻是真的？”


    要知道，目前存在于哀羊村的几个主要立场之中，只有村民们是最活跃的。


    表面上人人畏惧三羊神，以三羊神为主。


    可真那么在乎三羊神，又怎么会让三羊神的祠堂一直处于破破烂烂的状态？


    要说村民忌惮三羊神的【神罚】？可村民一方面拥有对付无月之夜中的鬼魂的办法，另一方面又知道如何镇压被她们献祭的新娘和孩子。


    唯一能称得上是【神罚】的，也不过是到了夜晚会变成羊。


    可即便变成了羊又如何？她们仍然保留着记忆，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否则李慧兰就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给她的孩子报仇了。


    变成羊就算惩罚吗？


    村民在几大立场之中，几乎完全处于既得利益者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被耍了？”


    死后成鬼，即使保留了部分理智，但绝大多数时候仍然是冲天的怨念主导，相较于活人肯定还是更加容易失控的。


    三羊神是罪魁祸首的思想从她们尚且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根深蒂固，如今她们恨了三羊神不知道多少个日月，黎雾却告诉她们。


    她们……恨错了对象？


    这换谁都难以接受。


    一时间，祭台里的所有鬼魂全都发出了怪异的哀嚎声音，怨念几乎要实体化的冲出，撕扯她们彼此的身体。


    这一刻，内心动摇产生的痛苦，对自我的怀疑，让她们几近崩溃的尖叫起来。


    “那我们这么多年的恨到底算什么？”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如果这些都不是真的，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我们是因为憎恨才弥留于世的，这个村子里所有死去的女人都是因为憎恨才变成鬼魂的！”


    她们很难接受这个猜测，尽管黎雾已经把很多东西放在明面上来说了。


    可是……没有证据。


    有什么绝对性的证据能证明三羊神的立场？


    如果不是三羊神保护了这些村民，那还会是谁？


    黎雾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是把小小的手牢牢攥紧在自己的手心：“你们也别太激动了，这一切也不过只是我的推测而已，真相如何并不取决于我，信不信，怎么想，都是你们的事情，而现在……你们只需要对我放下芥蒂，告诉我我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