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世界树摘下树叶的那一刻起祂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祂失败了？不，祂没有失败，只是这些人类太过狡猾，一次又一次的耍赖，否则祂早已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祂布局已经很完美了，祂没有输给这些人类。


    祂是输给了【命运】。


    只要无法挣脱自己是世界之内的存在这一事实，就绝对不可能从这必然发生的灭亡中逃出。


    这些诅咒像是能够化作实质一般，变作一条又一条可怕的虫子，啃咬黎雾的身体，她全身心都在痛苦。


    可她清楚，她的痛苦并不是因为【灾厄】的诅咒。


    甚至在【灾厄】即将消失的那一瞬间，她还痴心妄想的想抓住【灾厄】，让【灾厄】留下来。


    一点也好……哪怕一丁点也好。


    这个文明的痕迹，只要留下来一丁点，她就有机会去拼凑出一整个世界。


    哪怕是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她都可以去实现。


    尽管是【灾厄】也没关系，只要留下一点【希望】！


    可到头来连【灾厄】都抓不住。


    周围陷入一片漆黑，无边无际，什么都没了。


    没了光，没了人，没了属于这个文明的一切。


    唯有她活了下来，成为了这个文明最后的遗孤。


    黎雾绝望的跪倒，奋力的捶打着底下，可底下什么都没有。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竟然真的成了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


    她们一败涂地。


    这种疼痛已经超出了生灵能够承受的极限，幻觉每一寸肌肤都被剧痛的毒素涂满。


    黎雾握紧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很用力。


    事到如今她也不可自控的产生了自毁倾向。


    可正如【灾厄】所说的那样，成为了世界之外的存在，她已经彻底与这个维度的所有法则无关。


    脱离了【悲苦】运转的世界，连死亡都是一种奢侈。


    她把自己的脑袋打爆，她连痛感都没有，脑袋像是【雾】一样眨眼间就恢复好了。


    活着是一件好事，可偏偏她却拥有情感，拥有记忆……


    花枝，温涟漪……初号灯塔……大家……


    黎雾痛哭流涕，像婴孩一般放肆。


    成为唯一活下来的人……这到底是一种恩赐，还是一种惩罚？


    她极力的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现在拥有几乎无尽的寿命，她不会死亡不需要食物，连生物的正常需求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


    只要她找，她能继续找下去，她就一定……一定有机会再次看见大家的吧？


    就像她可以复活花枝一样。


    她一定还能做到的吧？


    黎雾这样自欺欺人。


    而后她看见了……自己身上的【黑雾】。


    【黑雾】已经完全与她融为一体。


    黎雾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忽然双手祈祷着：


    “世界之外的愿望……”


    “倘若真有世界之外的存在，那么请告诉我我现在究竟该怎么做？既然愿望的力量是无限的，既然你们代表着完美结局，请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


    黎雾苦苦哀求，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引以为傲的智慧，傲慢，一切……都已随着见证最终结局的那一刻彻底破碎。


    她不求完美了。


    她只求一条能够再见大家的路。


    她只求一条能够寻找到大家的路。


    【黑雾】似乎有了波动。


    黎雾的心也随之一颤：“你果然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你果然是拥有智慧的对吗？”


    “你还在世界之外的角落观看我们的故事，这个故事的结局你也不会满意对吗？”


    她追问着，可【黑雾】并没有给予回应。


    黎雾此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强行压住，双手紧握住。


    她内心在想。


    “倘若你真的在看，就请回应我，为我指引一条方向吧。”


    这里没有光芒。


    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已深陷这片深渊，无法看清前路。


    可她不想放弃，她不甘放弃。


    回应她的心愿吧。


    窥探她们故事的“存在”。


    但很可惜，黎雾的祈愿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黑雾】方才的波动就像是上岸的海鱼最后一次挣扎，此后再也没了动静。


    黎雾攥紧了拳头，眼泪滴落。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黑雾】不受控的开始向外涌出，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团，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影。


    人影慢慢的拥有了肉体与五官，黎雾终于看清了眼前形成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你们……果然在看这个故事吗？”


    “肩负着你们期望的我……终究还是令你们失望了。”


    第559章 :【终末】希望与代价


    那【黑雾】形成的人影是小黎雾的模样，但却不只是小黎雾，她的背后还有许许多多的无面人，这些无面人站在了黎雾的面前。


    虽然没有五官，形体也是高矮不齐，但他们却没有说出任何责备黎雾的话，只是默默的蹲在黎雾的身边，时不时有人伸出手像是在安抚黎雾似的。


    小黎雾开口了：“他们聆听到了你的心愿，决定帮助你。”


    黎雾抬起头，激动的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


    小黎雾紧接着又补充：“不过……其中的代价，肯定也是不低的。”


    “这是一个文明的抹灭，那么……你需要付出的，只会比一整个文明的价值还要高。”


    小黎雾本身就是【黑雾】的意识在她们的文明中成为【雾核】的表现形式，虽说她也已经与文明融为一体，但只要黎雾身上的【黑雾】还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小黎雾可以作为新的躯体使用。


    黎雾下决心的速度很快，因为这事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连养育自己成长的文明都已经被抹灭，除了她自己以外，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只要这件事能够让我得偿所愿，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小黎雾当然能明白黎雾的心情，她道：“这件事不会有问题，毕竟我告诉了某个人，我们还剩下一次见面机会，既然答应了对方，就不能轻易失约。”


    黎雾的这样，而她也是这样的。


    黎雾询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小黎雾：“首先，你得找到【世界树】。”


    小黎雾和这些无面人的出现让黎雾有了些许安慰，心里有了方向，情绪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所以……这里是哪里？【灾厄】口中的【世界虚质】？”


    小黎雾点头：“你可以理解为，这已经是脱离于【世界树】的世界之外，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世界树生活的世界。”


    黎雾恍惚，这不无限套娃了吗？


    小黎雾道：“难道你以为世界树是凭空长出来的吗？”


    按照她接触到的常识来看，确实不会凭空长出来，可这都是世界树了。


    小黎雾道：“就像你所经历的“花”的那一【迷雾】，我们仍然无法找到【边界】，空间之外永远有空间，世界之外永远有世界，只是要根据参照的不同去区分级别罢了。”


    “并且，新的世界也是不断在诞生的，这是【禁忌的知识】，我们仍未能发现其可能性。”


    “因此，也一定有办法能够找到令已经被抹除的文明复苏的办法。”


    黎雾一直都清楚人类是多么渺小，只是不知道……原来她们生活的世界，宇宙，竟也如此渺小。


    就连生长了无数那样浩瀚无垠的世界的世界树，甚至也能变得渺小。


    黎雾：“所以……现在还没有具体的办法？”


    小黎雾点头：“我们只能先找到【世界树】再说。”


    黎雾：“这周围完全无法分辨方向，我所拥有的【鬼器】和【魂器】也都全都没有了，我要怎么寻找？”


    小黎雾：“你需要一盏灯，指引你走出【迷雾】的灯。”


    她说着，身边的这些无面人身上忽然多出光点，光点慢慢的汇聚到了黎雾的身边。


    小黎雾让黎雾将手伸出来，黎雾照做，紧接着光点汇聚成为一把精致古老的提灯。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黎雾总感觉这提灯中的火光十分的熟悉。


    小黎雾道：“这把提灯中的火光，是他们窥视这个世界所留下的记忆。”


    “纵使文明已经消失，可只要记忆还在，你还在……文明就算不上灭绝。”


    “除此之外，你还有一个帮手，她或许比我更能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