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袅正在看地图上标注的路线，闻言抬起头。


    白凛站在三步开外，阳光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那张跟她有三分相似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都被咬出了锋利弧度。


    “你在他们这儿等着，我要是回不来……”


    “回不来什么？”白袅打断他。


    白凛的话卡在嗓子里。


    白袅走上前两步，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


    白凛往后仰了仰，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什么丧气话。”


    “要去一起去，要回一起回。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白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白袅一个眼神堵回去。


    “别争了。”白袅把地图重新展开，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路线，“从这里走，沿着河谷往北，穿过那片岩层，再翻两道沙梁就到了。地形不算复杂，只要方向别搞错，问题不大。”


    白凛低头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走吧，先去后勤处领点东西。”白袅转身往建筑群的另一边走，“总得带点水和干粮。”


    后勤处设在基地西侧的一排平房里。白袅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您好，领装备。”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一眼：“新来的？哪个队的？”


    “不是你们的成员。”白袅把韩鹰签的条子递过去，“总长让我们来领的。”


    老头接过条子，凑近了看，确认了上面的签名和印章，神色才松下来。他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翻出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往柜台上一搁。


    “水和干粮，够两个人吃三天的。沙漠急救包，里面有止血带和解毒剂。”他又从柜子里摸出两把匕首，“武器，会用吗？”


    白袅接过一把，抽出刀鞘。刃口磨得很亮，刀身上有一道浅浅的血槽。


    “还行。”


    老头看了她一眼，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条围巾一样的东西：“围脸巾，沙漠里风沙大，不围着走不了多远。”


    白袅把东西分了一半给白凛，两人各自背好背包。


    这里信号不好，光脑的储物功能可能会受到影响，用背包更合适。


    她把匕首别在腰间，又将围脸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背包比想象中沉，白袅调整了一下肩带，往外走。


    后勤处的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声：“往北走四十里有个废弃的补给站，天黑前能到。过了那个点，就没地方歇脚了。”


    “知道了。”


    两人走出基地。


    基地北面是一片开阔的戈壁，碎石和沙砾铺到天际线。远处有几道低矮的沙梁，沙梁背后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河谷。


    白袅站定，双手结印：“皎皎，墨墨。”


    “嘶~”


    皎皎从她左手腕滑落，身形拉长，翼膜展开。


    墨墨从图景里出来，落地时翅膀半展，纯白瞳孔扫视着周围环境。


    “嘶嘶~”


    主人，这里好热。


    “忍忍。”


    白袅跃上皎皎的脊背，白凛也翻身坐到墨墨身上。两兽振翅，掀起一阵沙尘，朝着北方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从高空俯瞰，沙漠比想象中更加荒凉。


    “姐。”白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边。”


    白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西北方向，一片暗红色的岩层横亘在沙丘之间。


    “血岩。”白袅想起光头说的名字，“先往北，过了河谷再往西绕。”


    皎皎和墨墨加速飞行。


    地面上的景色飞速后退。戈壁，沙丘，干涸的河床，偶尔能看到几只小型兽宠在沙地上掠过。


    半小时后，河谷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条干涸已久的大河，河床宽阔，能并排行驶几辆卡车，两侧是陡峭的沙岩峭壁。风在峭壁之间呼啸，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沿着河谷走。”白袅拍了拍皎皎的脖子。


    两兽降低高度，贴着河床飞行。峭壁上的岩层一层叠一层，颜色从浅黄到暗红……


    又飞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河床拐了个弯。拐弯处，几栋坍塌的建筑半埋在沙子里，只剩几面残墙还立着。


    “补给站。”白凛说。


    白袅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多。距离天黑还有三四个小时，按照地图标注，从这里到旧址还有大约一半的路程。


    “继续走。”


    “天黑前赶到那边。”


    两兽越过补给站，继续往北飞行。河床越来越窄，两侧的峭壁也越来越高。阳光被岩壁遮挡，河谷里暗了下来，气温也降低了不少。


    白袅正要让皎皎加速，墨墨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吼……”


    “怎么了？”


    白袅的神经绷紧。


    墨墨锁定前方一处岩壁。白袅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盐骨灵。”白凛压低声音。


    白袅也看到了。缝隙深处，一双铜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


    “走！”


    皎皎和墨墨同时加速，贴着河床往前冲。身后，岩壁缝隙里的骨影如潮水般涌出。


    “皎皎！”


    “嘶~”


    皎皎回身，翼膜展开，【圣剑】的金光在黑暗中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盐骨灵被金光扫中，发出尖锐嘶鸣，扑扇着四肢往后退。


    但更多的还在涌出来。


    白袅咬牙，正准备让皎皎和墨墨一起放大招，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她抬头。


    河谷尽头，一道沙黄色的身影正朝这边飘来。


    那是一个足有十几米长的巨大眼睛。


    盐骨灵群骚动起来，它们放弃追击，朝两侧的岩缝里钻去。


    日灼眼从两人头顶掠过，带起的狂风几乎要把白袅从皎皎背上掀下去。她抓紧皎皎的鳞片，抬头看着那只巨眼在河谷上空悬浮了一圈，然后朝更深的沙漠方向飞去。


    “那是……”白凛的声音有些不稳。


    “训练营的人。”白袅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影子，“应该是来清剿凶兽的。”


    第379章 兜帽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皎皎和墨墨继续往前飞。


    一个小时后，河谷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沙地，沙地中央隆起几道沙梁。沙梁背后，隐约能看到一片建筑轮廓。


    “到了。”白袅展开地图，“旧址就在沙梁后面。”


    两兽在沙梁顶降落。


    白袅从皎皎背上跳下来，趴在丘顶。


    沙丘下方的洼地里，是一片废墟。


    建筑已经坍塌了大半，沙石掩埋地面，只露出一些房顶、门框和残壁。最中间，是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二层小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两只空洞的眼睛。


    白袅：“那个东西，应该就在那栋楼里。”


    白凛站在她身边，视线扫过废墟：“太安静了。”


    白袅也这么觉得。


    这么大一片废墟，别说凶兽，连只沙鼠都看不见。


    “皎皎，墨墨。”她把两兽叫到身边，“先别飞，跟我走。”


    两人两兽，悄无声息地翻过沙梁，朝废墟靠近。


    脚下的沙地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人的精神丝无声蔓延出去。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什么都没感觉到。


    白袅皱起眉，正要加快脚步，忽然，精神丝触碰到了什么。


    那东西藏在废墟某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白袅停下，抬手示意白凛也停住。


    “那边有东西。”


    白凛看向二层小楼。


    不是凶兽。


    是……


    “是个人。”


    白袅也看清了。那人披着破破烂烂的袍子，几乎和沙石融为一体。要不是精神丝足够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他似乎在睡觉……


    “绕过去。”


    两人贴着废墟边，小心翼翼地往小楼靠近。皎皎和墨墨跟在后面，连鳞片都被收起来，紧贴身体。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小楼的门近在眼前。


    白袅看了看四周，而后迈步走进去。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地面堆着厚厚的沙尘，墙角结着蛛网。空气里有股陈腐的味道，确定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他们顺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两间空荡荡的房间，最后在楼梯口停下。


    楼梯是水泥的，有些台阶已经碎裂，露出里面的钢筋。楼上黑洞洞的，看不清状况。


    “去二楼看看。”白凛压低声音。


    白袅点头，正要迈上楼梯，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她猛地回头。


    走廊入口处，一道人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