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姐的意思是……这些物资，由那些人出？”


    白袅弯了弯嘴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把目光投向广场外围那些还在张望的人群。


    “郑署长，你说今天这场兽潮，槐安广场、花冕森林、种仓区交易市场，多个地方同时出事。这么大的手笔，没有内应是做不到的吧？”


    郑远舟沉默。


    他当然知道有内应。只不过那些人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很难有机会让他抓到把柄。


    “针对今天的事，我想您心里应该有些眉目了，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由头。”白袅指了指清单，“现在，由头来了。”


    “花冕城失窃近千只兽宠，这些兽宠的御兽师联合上书，要求严查幕后黑手，合理吧？”


    “郑署长带人浴血奋战，保住了一城百姓，花蕊署经费紧张，社会各界踊跃捐赠以资奖励，合理吧？”


    “某些人要是连这点‘心意’都不肯出，那大家难免要问一问……”


    “古槐街出事那天，您在哪儿？您的兽宠在哪儿？您手底下的人又在哪儿？”


    郑远舟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女。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可她的每一句话又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切在所有人的命门上。


    “白小姐，您这个法子……”他顿了顿，“是要把整个花冕城的天，捅个窟窿啊。”


    “窟窿？”白袅笑了，“郑署长，您看清楚，你们的天早就漏了。我不过是帮你指了个补天的方向。”


    郑远舟深吸一口气，把清单折好，收进口袋。


    “我明白了。”


    “那些物资，三天之内，我会让人送到您手上。至于那些……不愿意配合的人，”他的声音沉下来，“我也有账要跟他们算。”


    白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郑远舟目送黑色越野车驶出广场。


    “署长。”小周从身后走过来，“第三批失踪兽宠的名单整理出来了，一共二百一十三只。加上之前确认的，总数已经破千了。”


    郑远舟把清单收好，转身往回走。


    “让宣传科的人准备一下，今晚八点，我要开直播。”


    “直播？”小周愣了一下，“署长，您是打算……”


    第457章 坦白局


    “公布损失。”郑远舟的声音掷地有声，“一五一十地将死亡多少，失踪多少，哪些地方出了事，哪些人该负责……全部说清楚。”


    小周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这个顶头上司，今天是真的被触到底线了。


    “是。”


    广场外，人群还在陆续散去。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警戒线外，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兽宠，眼泪抹了一把又一把……


    另一边，越野车在花间集酒店门口停下。


    白袅还没下车，就听到酒店大堂里传出一阵喧闹声。


    “你让我上去！我袅姐的房间在三楼！我就坐在楼梯口等她！不碍事的！”


    “这位先生，真的不行。我们有规定，非住客不能上楼。您可以在大堂等，我们给您倒茶……”


    “我不要茶！我要上楼！”


    白袅推开车门，循着声音看过去。


    李皓轩正跟一个前台小姑娘对峙，袖子卷到肘弯，领口大敞，脸涨得通红。他身后站着苏婉、林薇、乔冉和沈真元，几个人排成一排，像四只被挡在门外的雏鸟。


    “李皓轩。”


    李皓轩猛地转头，看到白袅的瞬间，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袅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看到直播了，你跟那个怪物距离才十几米！十几米啊！那东西一抽下来，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白袅被他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有些发懵：“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皓轩搓了搓脸，把手放下来的时候，眼眶是真的红了，“袅姐，你以后能不能别老吓我们。我们在来的路上都快急死了，我的手还被乔冉掐肿了。”


    苏婉在旁边默默举起手：“……她掐的是我。”


    “都一样都一样。”李皓轩大手一挥。


    白袅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像某种信号，僵持的气氛一下子松开了。


    沈真元走上前，在白袅肩上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林薇从后面挤上来，拽着白袅的袖子左看右看，确定她真的毫发无伤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乔冉抱着一幅画站在最后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袅袅……”


    “行了，都别站着了。”白袅转身往酒店里走，“上楼说。”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电梯。前台小姑娘松了口气，赶紧给茶水间打电话：“快快快，泡几杯茶送上去，加蜂蜜的，对，就是那两个海城来的客人爱喝的那种……”


    三楼。


    白袅用房卡刷开门，侧身让几个人进去。


    房间是套间，客厅不小，但六个人加在一起还是有些挤。李皓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之后他又招呼着剩下的人坐下。沈真元则独自靠在窗边。


    “姐。”白凛从隔壁推门进来，头发还半湿着，看样子刚洗完澡。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在白袅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好点了吗？”白袅侧头看他。


    “好多了。”白凛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木纹已经完全退了，皮肤光洁如初，“吞噬的能量都稳住了，第五兽域也彻底成型。”


    白袅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李皓轩凑过来，上下打量着白凛：“弟，不对……哥，你在直播里那一下可太猛了。我一刷到差点使出我最为经典的河东狮吼，那个大藤蔓的分身，离袅姐就那么近……”


    他比划了一下：“结果你一抬手，直接给捏成沫了。你怎么做到的？什么技能？能不能教教我？”


    白凛淡淡看他一眼：“教不了。”


    “怎么教不了？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咋的……”


    “不是技能。”白凛打断他，“是赋能。”


    “赋能？！”李皓轩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苏婉和乔冉也同时抬起头。


    “知非给我的。”白凛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他知道那道印记只是短暂蛰伏了起来，“吞噬植物类凶兽的生命能量，转化成精神力。”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转化？”


    苏婉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之前那场战斗，精神力消耗那么大，不仅没透支，反而还涨了？”


    “嗯。”


    “我……”李皓轩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竖起大拇指，“白凛，你是这个。”


    白袅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把话题拉回来：“行了，说正事。”


    她从光脑里调出几份资料，投影在客厅的墙壁上。那是一张脉络图，中心写着“影鸦”两个字，往外延伸出无数分支：鬼车教、太阳国、三湾海岸、信标实验、兽宠失踪案、漠省废墟、皇甫婷之死……每一条线上都标注着日期和关键信息。


    “这两天经历的事，加上之前查到的线索，基本可以确定，影鸦的组织架构比我预想的庞大得多。”白袅的指尖点在“鬼车教”那条线上，“它的前身是太阳国的鬼车教，八十年前分裂后，一部分人渡海到了启明国，建立了影鸦。”


    “八十年前……”沈真元重复着。


    白袅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沈真元摇头，“只是想起之前查的一些资料，时间线对得上。”


    白袅继续说下去：“影鸦目前在启明国的主要活动，我从老韩和郑署长那边汇总到了三方面。一是信标实验，就是用兽宠做活体实验，研究某种叫信标的东西，目的是找到一扇门。”


    “门？”乔冉小声问，“什么门？”


    “不知道。”白袅把“门”字圈出来，“但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那扇门后面，是一个跟我们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那里的御兽师上限更高，兽宠的进化极限也远超这里。”


    “第二个，是渗透。影鸦在启明国经营了这么多年，军政商三界都有他们的人。这次花冕城的兽潮就是内应配合的结果。第三个……”


    她的手指移到最下面那条线上：“是暗杀。我母亲，皇甫婷，就是死在他们手里。除去母亲外，我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人……”


    第458章 触动


    空气彻底安静了。


    壁灯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影鸦。”沈真元先开了口，“我也有所感觉。”


    白袅的视线移向他。沈真元从窗边走过来，在墙上补了几笔。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线条干脆利落。


    “近期，各地相继出现的的兽潮不是偶然。从风城，到漠省，再到花冕城，影鸦在下一盘大棋。我同意白袅说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