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袅手背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光屏上敲击。


    【我什么时候说要丢下你了？】


    对面立刻回复：【那你不会去那个世界？】


    白袅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吸顶灯。


    她会吗？


    从海域出现后，这个问题她反复想过很多次。那个世界有更广阔的资源、更丰富的秘境、更强的兽宠，皎皎和墨墨的本源在那里，玄机和霂的故乡也在那里。


    可这个世界有父亲，有四叔，有苏婉和林薇，有风沙训练营，有袅羽，还有白凛。


    她放不下。


    【还没想好。】她敲过去几个字，又觉得太敷衍，补充道，【就算要去，也不是现在。】


    【至少得等影鸦的事处理完，等鬼车教那边有了结果，等……】


    打到这里，她顿住了。


    等什么呢？


    等白凛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等父亲放下对母亲的执念？还是等她在这个世界彻底站稳脚跟，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她不知道。


    【好。】白凛的回复很简单，【我等你。】


    【不管多久。】


    白袅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别想太多，先集训。国家队名单还没出呢。】


    【嗯。】


    她把光脑关掉，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活动了，兽宠的吼声和技能炸裂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白袅走到窗边，视线落在远处那片密林的轮廓上。


    四十八小时的生存训练结束了，但真正的筛选才刚刚开始。


    她的光脑再次震动，是方璇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八点，大礼堂集合。第二次训练内容届时公布。】


    白袅回了个“收到”，把光脑关掉。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发尾那几缕刺眼的红。


    精神力影响外貌的事，在御兽师里不算罕见。有些人精神力突破瓶颈后会突然长高，有些人瞳孔颜色会变深，有些人头发会变卷。但像她这样出现两次变化的，确实少见。


    她把披散的头发拢了拢。


    “白袅。”牧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份打包的盒饭，“给你带了一份，趁热吃。”


    “谢了。”


    白袅接过盒饭，在床边坐下。


    牧瑶也在自己床上坐下，筷子戳着米饭，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那个……”牧瑶咬住筷子头，“你认识唐呈松吗？”


    白袅夹菜的动作顿住：“听说过。”


    “他也在集训基地。”牧瑶压低声音，“我是刚在食堂看到他的。他没穿队服，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看起来很正式的样子。”


    白袅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唐呈松。


    这个名字她在各种报道里见过不少。御兽世家唐家的嫡长孙，去年国青赛的启明队队长，个人赛四强。今年才19岁，已经是被视为启明国新一代御兽界的领军人物。


    “他来做什么？”白袅问。


    “不知道。”牧瑶摇头，“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来参加集训的。今年国青赛的年龄上限是二十五岁，他才十九，按理说还能参加。”


    白袅把盒饭放在床头柜上，擦了擦嘴。


    “可能是来做指导的。上一届选手给本届当陪练，这种事不罕见。”


    “也是。”牧瑶不再纠结，低头扒饭。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白袅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靠在床上翻看光脑里存的那些集训资料。


    裴元皓消失的事在选手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她的光脑里塞满了各种打听和试探的好友添加信息。


    萧子木发来一条语音，大意是说他已经找人打听过了，专案组那边确实在查，但没什么进展。时柚发了个表情包，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白袅一一回复。


    傍晚时分，她走出宿舍楼，沿着基地的主路慢慢走。


    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橘红色，几只飞行系兽宠在低空盘旋，拖着长长的影子。远处密林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她走到训练场边，靠在围网上。


    “一个人？”


    白袅侧头。白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不也是？”


    白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远处：“听说有个裴元皓跑了？”


    “嗯。”


    “你弄的？”


    “不是。”白袅看着自己的脚尖，“他自己跑的，我还没来得及处理。”


    白鸥啧了一声：“这种人也能进终筛，今年的选拔标准是不是太松了？”


    白袅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白鸥把水瓶盖子拧上，转向白袅：“白凛契约新兽宠了？”


    白袅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白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今天碰上他了，他的精神力波动跟之前不一样。”


    她看向白袅：“你的精神力好像也有点怪怪的。”


    白袅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是吗？我没觉得。”


    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之后分开。


    ……


    接下来的两个月，集训基地的氛围越来越紧张。


    第一阶段生存训练结束后，四十二个组被重新打散，按选手的综合表现分成A、B、C、D四个梯队。白袅毫无意外地被分到了A梯队，同组的还有蒋莉娅、白凛、南宫屿、萧子木、牧瑶，以及几个她记不清名字的选手。


    方璇依旧担任A梯队的导师，但训练内容从单纯的“生存”变成了更系统的对抗训练。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先是一个小时的体能训练，然后是三个小时的兽宠技能配合演练。下午是实战对抗，每人每天至少要打三场，对手随机匹配。晚上是战术分析和复盘，经常要熬到十一二点才能回宿舍。


    白袅对这种高强度的训练适应得很快。她发现大兽域吸收那些秘境后，不仅是精神力值暴涨，连带着体力、反应速度和恢复能力都提升了一大截。别人打三场对抗就累得瘫在地上，她打完五场还能气定神闲地站在场边分析对手的对战漏洞。


    第535章 三团子孵化


    “你真的是人类吗？”某天下午，跟她打了第四场对抗的牧瑶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


    白袅弯腰把她拉起来：“大概是吧。”


    牧瑶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白凛那边的训练也不轻松。星落的加入让他的战斗力直线飙升，但白隐特意从海城赶到京城，不知用什么方式，也加入了导师队伍，给他制定了近乎严苛的训练计划。


    “星落是接近规则的空间系，你的其他兽宠不是。”白隐站在训练场边，表情冷淡，“配合的断层是你们最大的短板。在补齐这个短板之前，你的实力在A梯队只能排中游。”


    白凛没有反驳，把星落叫回来，重新开始配合训练。


    白隐的严苛收到了成效。


    两周后的梯队内部排名赛上，白凛从最初的第十七名一路打到了第五名。他的战斗风格也发生了变化，从以前依赖阿狼和小炎的强攻，变成了更灵活的多线操作。星落负责切割战场，阿狼和小炎负责正面压制，破浪和知非负责控制和骚扰，小雷隼在空中策应。


    五只兽宠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第二个月的某个晚上，白袅在宿舍里感受到了紫蛋破壳的欲望。


    躺在对面床上的牧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她翻个身，将意识沉入图景。


    平台上，那些被暂存的秘境球只剩下最后三颗了。经过一个多月的消化，雨林里的蓝蝴蝶繁衍到了上千只，金湖的湖面上铺满了银色浮萍，竹海深处甚至长出了新的竹笋。


    霂趴在礁石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主人，那三颗秘境球可以吸收了。吸收掉它们，能给三团子提供更好的契约环境。”


    白袅的意识飘到平台上，指尖触上倒数第三颗球体。


    能量涌入，大兽域再次扩张。


    一夜之间，三颗秘境全部吸收完毕。当最后一丝能量融入图景时，白袅感觉自己的意识猛地拔高，她俯瞰着整片大兽域。


    雪原、火山、雨林……


    所有元素在大兽域中各居其位，又彼此关联。蓝蝴蝶从雨林飞到竹海，银色浮萍从金湖飘到雪原边的溪流里……


    白袅睁开眼，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尾的红色又深了几分。集训基地新配的监测环在吸收秘境的过程中再次碎裂，她已经懒得跟上面提了。


    她打开早就备好的金属箱。


    里面的三十支淡蓝色试剂被整齐码放着，旁边还有一张欧阳岚手写的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