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阙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云缪，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


    云缪沉默片刻，移开了视线。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空气再次紧绷。


    “择宗开始。”


    烈阳宗那位性如烈火的长老抢先发声，目光灼灼地看向顾行舟：“顾行舟，入我烈阳宗，老夫亲传你火法剑道，如何？”


    顾行舟面不改色，只是平静一礼：“弟子本心向剑，不修火法。谢长老厚爱。”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烈阳宗长老碰了硬钉子，冷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灰发剑修长老这才微微抬眼：“顾行舟，可愿入玄天剑宗？”


    “弟子愿。”顾行舟答得坚决。


    剑宗阵列微微动荡，沈听雪眼中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丝。


    紧接着，所有的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地钉在了云缪身上。


    变异纯净冰灵根、登顶第一、道心无缺。这样的胚子，谁若抢到，百年之后便是一位镇宗之宝。


    “云缪，入我烈阳宗，可以破冰炼火，战力无双！”烈阳宗长老声音如雷。


    “冰灵根与丹道亦是相得益彰，老夫可许你直入丹峰，资源随取。”玉清宗温声诱导。


    天衍宗长老微微一笑：“我宗阵法可借冰意布下千重幻境，攻守兼备，何不一试？”


    太一灵府的长老并未开口，却亦是目光灼灼。


    最后，是玄天剑宗。灰发长老只是看着云缪，淡淡说了一句：“剑，不问五行。”


    这一句，极重。


    云缪静立在广场中央，风吹起他那件略显破旧的玄袍，在那一众华美的宗门服饰面前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急于做决定，而是缓缓抬首。他明白，选择宗门从来不是寻找靠山，而是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找一块最适合自己磨刀的磨刀石。


    他再次低头，视线在五宗制式上掠过，心中已然落定。


    “我想入太一灵府。”


    第12章 择定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风从广场边缘掠过，卷起几缕尘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云缪身上，像在看一个自毁前程的疯子。


    太一灵府的长老祁长渊最先回过神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虽有惊喜，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式的无奈：“云小友……太一灵府自然是欢迎的。但老夫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宗在五大宗门里，资源确实垫底。”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剑宗有剑冢，烈阳有熔炉，玉清有万丹阁 。而太一，不过是守着最老的道统，路子走得最杂。除了阵、符、法，甚至连鬼修、兽修这些偏门都收 。你这身天资若进了我这儿，怕是真要受委屈。”


    这番话字字如实。太一灵府如今就像一株根深却枝叶不盛的古树，守着正统的名头，却在资源争夺中逐年势微 。


    这时，玄天剑宗的那名灰发长老穆玄风终于忍不住了。他袖袍一挥，一枚泛着银光的玉简稳稳落在云缪掌心。


    “云缪，你手中的玉卷写得太浅。”穆玄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宗乃五宗之首，剑道杀伐第一 。宗内剑冢藏神兵无数，亲传弟子可修《剑心通明诀》，直指大道。资源之厚，远非其他四宗可比。更何况……”


    他侧过头，看向高台上那个玄衣身影，语气中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自豪：“我宗现任首席苍玄阙，三年前入宗时，半个时辰不到便走完天梯，道心圆满得连衣角都未曾乱过 。入宗之后进步神速：一个月便可领悟剑意，半年内已完美筑基，一年横扫内门，现在更是在短短三年内凝成了完美金丹。你若入我宗，以这极品冰灵根的底子，不出百年，化神之门必为你而开。”


    这番话在大众听来是无上的诱惑。毕竟有苍玄阙这个活生生的神话在前，谁不想去剑宗博一个登顶的机会？


    云缪垂下眼，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铁针。


    他想起了刚才穆玄风的话——“剑，不问五行，却问锋芒。” 可对他而言，玄天剑宗太快、太锐了。那里每一个人都像是一柄急于出鞘的利刃，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最高、最快的位置。


    在这种地方，他体内的太虚轮回珏、他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医毒手段，都将无处安放。他需要的是太一灵府的“杂”。 只有路子够多、人够散，他才能在那些丹、符、鬼、兽的掩护下，名正言顺地剥离出属于自己的路，去拆解那层笼罩在命途上的迷雾。


    他抬起头，将两枚玉简一并收入袖中，动作稳得没有半分迟疑。


    “多谢诸位长老厚爱。”云缪的声音平静却冷冽扎实，“弟子……还是想入太一灵府。”


    穆玄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终究是没再自降身份开口劝阻。其他长老也是神色各异，有人摇头叹息，觉得这少年空有一身灵根，却选了最平庸的土壤。


    祁长渊深深地看了云缪一眼，眼底神色复杂，最后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好……既如此，云缪，接令。”


    他抬手弹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入手微凉，正面刻着苍劲的“太一”二字。


    “持此令，稍后随我回宗。”


    云缪接过令牌，轻轻应了一声：“是。”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惋惜或嘲弄的目光，选择太一灵府无疑是他当下最合适的路了，即可藏下玉珏的秘密，也可以重操自己老本行，还能学习各种功法，对他来说就像回了老家一般。


    而在高台上，苍玄阙半阖着的眼帘微微掀起。他盯着云缪的背影，唇角那抹弧又深了几分。


    随着大典接近尾声，广场上的灵光逐一散去，其余合格者的去向也尘埃落定 。林青禾最终如愿走向了药香缭绕的玉清宗方阵，她那一身柔和的木灵息确实是炼丹的上好苗子 。而那名拥有水土双灵根的少女苏婉儿，在一番犹豫后，最终被天衍宗那变幻莫测的阵法所吸引，踏入了那一侧的队列 。剩下的弟子们也各自投奔了心仪的门户，仙凡之别就在这一张张或欣喜、或落寞的面孔中彻底定格 。


    观礼台上，沈听雪看着云缪走向太一灵府的背影，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自得地翘了翘。她心中暗自冷笑：“真是不知好歹。空有变异灵根，眼界却如此狭窄愚昧，在那连修行资源都难以为继的地方，怕是没几年就要泯然众人了。” 在她看来，云缪既然不入剑宗，那便再无威胁，这种自毁前程的举动简直可笑至极。


    云缪正欲随祁长渊离去，面前却忽然落下了两道人影 。


    是那名一直执扇轻摇的青衫男子，以及名背负重剑、气势如山的壮汉 。两人拦在云缪身前，青衫男子眼中的玩味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过后的认可 。


    苍玄阙依旧立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玄金长袍在烈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走近，只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眉宇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兴味 。


    沈听雪见状，心里没由得一紧。她快步走上前来，面上挂着一抹看似大方得体的微笑，话里却藏着刺：“云师弟当真是好大的气度，放着苍师兄当年的路不走，偏要自寻一条‘正统’路子。只是太一灵府规矩繁杂，资源匮乏，师弟日后若是后悔了，怕是也求不回这玄天剑宗的门槛。”


    说罢，她转头看向青衫男子和金师兄，语气变得急促且带着几分强硬：“楚师兄，金师兄，苍师兄还要回宗向掌门复命，剑舟已经等候多时了，咱们切莫为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耽误了行程。”


    青衫男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看着云缪那双清冷依旧的眼睛，知道时间确实紧迫，只得匆匆开口：“在下楚莫风，这位是金震。云缪……”他顿了顿，目光在少年清绝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太一的路不好走，但你这性子，我倒觉得挺合适。希望下次五宗大比，能在擂台上见到你。”


    两人没等云缪回应，便在沈听雪不断的催促声中，化作两道流光跃上了半空中的巨大剑舟 。苍玄阙最后看了云缪一眼，转身的瞬间，那股压制全场的威压如潮水般消失在云海深处 。


    祁长渊此时挥了挥袖袍，一只巨大的青铜古鼎虚影自半空浮现，他看向云缪与其余同样被招收的几名弟子，沉声道：“随我上鼎，回宗！”


    第13章 仙途


    祁长渊的话音落下，新入门的弟子们或喜或忧，但他们脸上都充盈着对未来的向往。


    云缪握紧那枚青玉令牌，掌心的凉意顺着经脉悄然蔓延。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祁长渊，那双眸子如深潭般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长老，”云缪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弟子有一事相求。”


    祁长渊微微一怔，捋须的手顿在半空。他本以为这少年会就此随队离开，却没想到还有后话。周围几名太一灵府的弟子也侧耳倾听，灰发长老穆玄风虽已转过身去，步子却慢了半拍，显然也在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