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怔在原地，脑海中那些嘈杂的自我否定，那些令人窒息的恐惧，被这几句平淡的话，瞬间劈得粉碎。


    是啊，炸炉了又怎样？她的火还没灭，她还要接着炼下去，她一定会成功的，她要赢过对面，她一定要赢！


    清清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逆流的灵气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她的眼神重新聚焦，眼底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平静。


    她没有去擦脸上的黑灰，而是麻利地清理掉炉底的废渣。第二份灵草被她投入炉中。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死板地用神识去强行压制药性。


    她想起了云缪的话。


    她松开了那根紧绷的弦。真元之火在炉底平缓地铺开，她不再去强行融合，而是用温和的灵力，在边缘兜住那些四散的药气。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暴躁的药性，在没有了强硬的压迫后，竟然自然地在炉火的烘托下，顺着某种微妙的规律，自行交融在了一起。


    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对面的李元此时刚刚一巴掌拍在丹炉上。


    “成丹！”他得意地拿出一枚中品回春丹，挑衅地看向清清。


    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清清这边的丹炉，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炉盖自行悬浮而起，一股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药香，瞬间盖过了李元那枚丹药的味道。


    清清平静地伸出手，两枚圆润饱满、泛着莹润光泽的丹药，静静地落在她的掌心。


    裁判执事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当即朗声宣布：


    “太一灵府成悯清，培元丹两枚，成色地级上品！飞星宗李元，回春丹一枚，成色地级下品”


    台下的哄笑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飞星宗的李元犹如被人凭空扇了一巴掌，脸色难看。


    清清将丹药收进玉瓶，她转过身，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走下擂台。她脸上还沾着第一炉炸开时的黑灰，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自卑的瑟缩。


    她走到云缪面前，认真地行了一个道揖。


    “多谢。”


    云缪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很棒。”


    清清直起身，眼睛里亮晶晶的。她转头看向队友们，声音虽小，却带着一股久违的底气：“我……我赢了。”


    许辰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漂亮。”


    林砚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下次再炸炉，我帮你收拾炉灰。”


    清清破涕为笑，揉了揉眼睛：“你们别笑我了……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一直叫你清清，原来你真名叫成悯清啊，还挺好听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个名。”许辰有点疑惑道。


    “不告诉你！”成悯清做了个鬼脸随后跑开了。


    云缪站在一旁，看着她脸上的黑灰和眼底重新燃起的亮光，心里那股压抑稍稍变淡了一点。


    一天的比试很快又结束了，太一灵府的弟子们都回到了听风苑，准备探讨一下接下来的赛程。


    第78章 战胜


    夜深。


    听风苑的院子里，太一灵府的弟子聚在一起。


    白刃在屋里疗伤，已经睡下。长老给他喂了药，又封住了几处要穴，才让他勉强闭眼。外面的气氛有些沉，夜风吹过竹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却盖不住众人心里的那股压抑。


    “那个赫连锋……”许辰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很奇怪。”阵峰的一名弟子接话，眉头紧锁，“我当时离擂台近。他出剑的时候，带起的那股风里有一股死人气，感觉他这个人像是在死人堆里泡出来的。”


    蓝栖皱着眉，手里把玩着一块灵石，他幽幽道：“一个散修，去趟上古遗迹就能拿到这种邪门功法？”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大家，“更奇怪的是他打白刃师兄的态度。完全不留余地。那是冲着废人去的。”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大比才刚开始。第一场就遇到这种事，绝不是巧合。


    “这几天都警醒点。”许辰看了一圈众人，声音低沉却坚定，“不管抽到谁，尽自己最大努力就好了。上台先保全自己，命比名次重要。”


    众人点头。没有人反驳。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剑，有人默默把丹药又数了一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紧绷感，谁都知道，这场大比从现在开始，已经不是单纯的比试。


    蓝栖刚站起身。


    云缪从他身边走过，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蓝栖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云缪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别的。


    玄天剑宗主峰，剑道擂台。天机玉璧光芒定格，第三日剑道的第一场比试由太一灵府林砚，对阵，玄天剑宗楚长风。


    名单一出，擂台四周立刻围满了人。


    玄天剑宗是东道主，更是玄渊大陆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宗。楚长风作为内门拔尖的弟子，名气很大。台下看热闹的其他宗门弟子低声议论。


    “太一灵府对上玄天剑宗？这签抽得太背了。”


    “太一灵府综合实力强。单论剑道，拿什么跟这群天天抱剑睡觉的疯子比？”


    “楚长风那手分光剑影，同阶里没几个人接得住，谁赢根本就没悬念啊。”


    议论声传过来太一灵府这边，但林砚充耳不闻。他一步步走上擂台。脚步稳健，背脊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楚长风已经站在对面。一袭玄色劲装，身形如松，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银剑。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玄天剑宗，楚长风。”他微微拱手，语气带着惯有的骄傲。


    “太一灵府，林砚。”


    铜锣敲响。


    楚长风动了。银剑出鞘，一声清厉的剑鸣撕裂空气。他的剑极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逼近林砚身前。剑尖颤动，瞬间分化出十几道锐利的剑影。犹如一张银色的网，直接罩向林砚的周身大穴。


    林砚没有选择后退，他双手握剑，稳稳挡在身前。第一道剑影撞上剑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楚长风眉头微挑，剑势一转，第二波剑影从侧面袭来。林砚剑锋一横，再次挡住。金铁交击声密集响起，他却始终没有主动出招，只是把所有攻势一一接下。


    台下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太一灵府这是打算纯防守？”


    “守得住吗？楚长风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林砚的防守越来越吃力。楚长风的剑影如狂风暴雨，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快、更狠。林砚的剑光被压得越来越小，脚下已经出现浅浅的划痕，额头也渗出一层薄汗。


    他依旧没有反击，继续见招拆招。但他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的剑路、脚步、呼吸节奏，像在寻找什么。


    楚长风见对方只守不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剑势猛地一变，身形拔高，银剑直指苍穹。


    “分光！”


    周遭的灵气瞬间暴动。数十道凝如实质的剑气从天而降。带着恐怖的杀伐之力，封死了林砚所有的退路。


    台下一片惊呼。


    “结束了。”


    林砚抬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就在漫天剑雨落下的那一瞬，他双手握住剑柄，体内真元犹如火山般彻底爆发。他迎着那片银色的剑网，直接一跃而起。


    剑自下而上，狂暴地撩出。


    “破！”


    黑色的剑光犹如一头出闸的怒龙，硬生生撞入那片银色的剑网。刺耳的碎裂声响起。漫天剑气被林砚蛮横地直接砸碎。


    楚长风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对方会在最危急的时刻突然反击，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不讲理的方式破招。


    此时林砚的剑已经到了眼前。那一剑精准地找到了楚长风剑势最弱的破绽，分光之后短暂的空隙。剑在距离楚长风胸口半寸的地方，精准地停住。


    楚长风整个人被狂暴的剑风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他银剑脱手，掉在一旁。


    全场死寂。


    刚才还断言林砚必败的那些人，一个个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砚站在擂台中央，额头带着一层薄汗。他微微仰着头。那双眼睛明亮，透着一股纯粹、张扬的锐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楚长风，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十分意气风发。


    “承让。”


    两个字，响亮地砸在整个剑道广场上。


    太一灵府的方向，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清清直接跳起来，挥着拳头喊：“林师兄牛！”


    云缪站在人群里，看着林砚站在台上那道身影，目光微微一动。


    这一场胜得很漂亮，却也把大家对玄天剑宗的注意力彻底拉到了太一灵府身上。


    林砚走下擂台时，楚长风已经被人扶起。对方脸色铁青，却还是拱手道：“林兄剑意惊人，楚某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