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


    第98章 初鸣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那浑厚的声音刚落，擂台上的空气骤然被极其恐怖的灵压撕裂。


    洛白尘身形犹如一道无暇的白光，瞬间跨越十丈距离。他手中的雪白长剑带着一种近乎天道般不带个人情感的纯粹杀意，平平刺出。


    “太上忘情，冰火劫！”


    随着这一剑刺出，洛白尘剑身上那抹火焰轰然暴涨，那是玉清宗至高无上的本命丹火——太清琉璃火。


    这火焰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蓝白色，犹如流动的剔透琉璃，透着能将万物返璞归真、强行炼化的极致高温。它与剑刃本身极寒的剑气完美交织，形成了一道绚烂而致命的蓝白剑刃风暴。


    一半是能冻结神识的极寒，一半是能净化经脉的极热，两股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被他强行揉捏在一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云缪兜头碾压而下。


    洛白尘，很强。


    云缪眼神一凛，又认真了几分。天骄榜前五的含金量，天下第一丹宗的首席，其底蕴确实深不可测。


    “锵——！”


    云缪举起手中的小绿横剑格挡。


    两剑相交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小绿那纤细的翠绿剑身狂涌而来。云缪只觉得虎口剧震，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整条右臂，握剑的手几乎要失去知觉。


    “轰！”


    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那股极寒与极热交织的太清琉璃火直接在剑身交接处炸开。纯净的火浪带着摧枯拉朽的净化之力倒卷而上。


    云缪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他的双脚在坚硬无比的青金石擂台上生生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退到擂台最边缘的结界处，才勉强用小绿撑住地面，稳住身形。


    此时的他，显得有些狼狈。


    那一袭青衫左侧袖口被太清琉璃火的余温燎成了飞灰，而右侧衣摆却因为极寒剑气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刚才那一击，若不是有“浮光霜羽衣”在内层疯狂流转，卸去了大半的冰火暗劲，他的五脏六腑恐怕已经被震出了内伤。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许多人原本以为云缪会直接被这一剑震下擂台，却没想到他竟然硬生生接住了。


    洛白尘一击得手，那张宛如冰雪雕琢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没有给云缪任何喘息的机会，长剑再次扬起，整个人仿佛与那太清琉璃火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绚烂的流星，再次向云缪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擂台上炸响，火星与冰屑漫天飞舞。


    云缪彻底陷入了被动。他只能凭借着极其精妙的步法，以及小绿那柔韧异常的剑身，在洛白尘那如渊如狱的冰火剑网中苦苦支撑。


    洛白尘的剑太快，太清琉璃火又太过霸道。云缪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极寒与极热的交替冲击，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疯狂消耗。在洛白尘那毫无破绽的连环快剑下，他甚至连分心掏出符箓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要动作稍有半息的停顿，就会被那蓝白色的纯净火海瞬间吞噬。


    一退再退。


    短短数十息，两人已经交手了上百招，云缪险象环生。一缕极其锋利的剑气擦过他的脸颊，切断了他的一缕鬓发，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就只有这点防守的本事？”洛白尘居高临下地挥出一道十字剑气，太清琉璃火在空中划出两道蓝白色的绚烂轨迹，声音冷如寒潭，“如果是这样，你可以下去了。”


    云缪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已经变得有些粗重，握着小绿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因为这极致的压迫，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与犹如深潭般的冷静。


    “下去？”


    云缪突然低笑了一声。他猛地一咬舌尖，用淡淡的血腥味和剧痛刺激自己有些被冰火灵力震得麻木的神识。


    不能再一味地拼剑法和底蕴了。洛白尘将太清琉璃火融入剑道的法门确实完美，自己现在无论是修为还是剑招的刚猛程度，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既然在力量上无法抗衡，那就从内部，打破他这套剑法引以为傲的平衡！


    “再接我一剑！”洛白尘冷喝一声，太清琉璃火瞬间全部凝聚在剑尖，似乎化作一轮刺目的蓝白色的月亮，带着净化一切、焚毁一切的无上威势，直刺云缪的眉心。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必杀一击，云缪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再退半步。


    就在那轮蓝白色之月即将刺中他的前一瞬，云缪的左手终于找到了两人交锋以来，唯一的一丝空隙。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猛地一撮，直接捏碎了一张极其特殊的符箓。


    是一张最普通不过的聚水符。


    “哗啦！”


    擂台之上，突然凭空爆开了一团极其浓郁、冰冷刺骨的水雾，瞬间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内！


    “愚蠢。水虽克火，但凡水如何克得了我玉清宗的太清琉璃火！”洛白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他剑尖的蓝白之月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水分的急剧蒸发而变得更加狂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谁说我要克你的火？”


    水雾中，传来了云缪极其幽冷、甚至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声音。


    洛白尘心头猛地一跳。他突然感觉到，那团水雾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冲着那焚天煮海的丹火去的，而是极其精准、无孔不入地扑向了他手中那柄由万载玄冰铸就的剑体本身！


    水遇极寒，瞬间结冰！


    原本薄如蝉翼、轻灵无比的雪白长剑，在这一瞬间，表面竟然不可控制地凝结出了一层厚重而驳杂的冰棱。这层冰棱虽然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增加了剑身的重量，改变了整把长剑千万次挥击早已定型的重心！


    对于一个追求极致精准、招式严丝合缝的顶尖剑修来说，手中长剑突然变重了一两，剑招的轨迹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偏差！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更要命的是，洛白尘的冰火劫，本就依靠极其微妙的灵力平衡来维系剑气的寒与丹火的热。现在“冰”的一端被外部水汽强行增幅、加重，那原本被完美操控的“太清琉璃火”瞬间失去了平衡的支点，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灵力反噬！


    “轰！”


    洛白尘剑尖那轮月亮，彻底失去了控制，在距离云缪还有半尺的地方，竟然提前炸开了！


    狂暴的冰火灵力疯狂倒卷，直接将洛白尘自己震得气血翻涌。他原本行云流水的剑网瞬间崩塌，右臂甚至突然偏移下沉了半寸！


    “就是现在！”


    云缪眼中寒芒暴涨，他等待的就是这千载难逢的半寸破绽！


    小绿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绿芒。云缪人剑合一，犹如一道冲破乌云的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接穿透了那片混乱失控的冰火风暴。


    洛白尘还在强压体内暴走的丹火，视野中只看到一抹凄厉的绿芒在无限放大。他下意识地举起那柄结满冰棱、变得沉重无比的长剑想要格挡。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心碎的断裂声响起。失去了完美灵力平衡、又被强行改变了内部结构的玄冰长剑，在小绿那孤注一掷的锋芒面前，竟然被生生斩断了小半截剑尖！


    小绿长驱直入，剑气如虹！


    “砰！”


    洛白尘只觉得手腕的遭到极其狠辣的重击，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手中的断剑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斜斜地插在擂台边缘。


    下一秒，一切狂暴的声响戛然而止。


    水雾在太清琉璃火的余温下缓缓散去。


    偌大的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擂台中央那两道静立的身影。


    云缪气喘吁吁，青衫多处破损，左袖更是焦黑一片，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被冰火余波震出的鲜血，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十分狼狈。


    但他手中的那柄翠绿小剑，却稳稳地抵在了洛白尘的咽喉上。那看似单薄的剑锋，甚至已经极其危险地贴在了洛白尘颈侧的皮肤上。


    洛白尘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此刻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看了一眼抵在喉咙上的剑，眼中第一次闪过真正的震惊。


    “以冰御火，阴阳相济，想法确实称得上惊艳。但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坚不可摧的平衡。”


    云缪微微喘着气，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那双看着洛白尘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极致的冷静：“只要是强行揉捏在一起的东西，就一定有缝隙。水汽凝冰，剑重一分。你的剑，乱了。”


    全场落针可闻。


    短暂的、让人窒息的寂静之后，太一灵府的席位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许多之前看衰云缪的修士，此刻全都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