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剑宗其余几人也并没有要感谢云缪的表现。


    云缪对此毫不在意。他收剑入鞘，连看都懒得多看玄天剑宗这几人一眼。


    他们的无视源于骨子里的傲慢，他本就觉得毫无必要理会。


    第110章 分离


    四周血腥味混合着腐朽的草木气息，在林间久久不散。


    玄天剑宗几名弟子虽未受伤，但也显得颇为狼狈。他们的外袍被凌厉的剑气割出数道裂口，衣摆处沾满了暗红的血迹与枯叶碎屑。


    众人各自取出玉瓶，吞服下疗伤丹药，随后默默运转灵力，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髻与被割破的衣摆。


    一名身材略显瘦削的男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苍玄阙身前，郑重其事地拱手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小心翼翼：“苍师兄，以防万一，不知我等可否与师兄结伴同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苍玄阙身为玄天剑宗这一代首席大弟子，本就有照拂同门的责任。他目光平静地从几名师弟师妹脸上掠过，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重：“稍后一起走。”


    那男修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向不远处时，神色却瞬间僵硬了几分。


    只见云缪正低着头，动作专注而细致地用一块柔软的布擦拭着袖中那柄绿剑。剑身通体碧绿如一汪秋水，在灰暗的雾气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生机勃勃的灵光。


    男修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尴尬的试探：“那……这位太一灵府的云道友，也要一起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此言有些忘恩负义的意味，连忙干咳一声，勉强找补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而已。”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几名玄天剑宗弟子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苍玄阙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原本平静的眸光中多了一丝冷硬。


    他转头看向那名男修，声音虽依旧平稳，却冷了半分：“同门本该互相照应，况且刚才云道友也出手帮了我们。”


    几名弟子闻言纷纷低头，不敢再多言，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


    云缪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他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小绿剑利落地收回，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边的对话。


    秘境之中，宗门抱团排外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早已看得透彻，也根本不会因此生出半点波澜。


    恩怨分明，他帮他们，只是因为当时顺手。


    见苍玄阙态度坚决，队伍就此悄然壮大。众人调整好状态，继续朝着怯春山更深处推进。


    “吼——！！”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从前方枯木林中传来。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丘的人面鬼蛛悍然冲出！


    是四阶妖兽！


    这头鬼蛛通体漆黑，腹部生有一张惨白扭曲的人脸，八条带毒的倒刺长腿如八柄淬毒长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向人群。蛛腿所过之处，地面瞬间被撕裂出道道深沟，毒液溅射，草木瞬间枯萎成灰。


    “退开！”


    苍玄阙沉声一喝，一步踏出，浑身暗金色的灵力如潮水般狂涌而出。他手中重剑带起一阵狂暴的罡风，直迎而上，剑未至，恐怖的剑压已将周围的灰雾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云缪眼神微凛，脚步轻错，正欲如先前几次那般从侧翼悄然起阵，以阵纹牵制鬼蛛的行动，配合苍玄阙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他指尖灵力刚刚凝聚、阵纹隐隐成形的刹那，一道白影突然从侧后方猛冲而出，速度极快，甚至带着几分急于表现的迫切。


    沈听雪！


    她动作迅捷，擦肩而过的一瞬，肩膀重重撞在了云缪的手臂上。那股力道虽不算极重，却恰好打断了他指尖的灵力运转。刚刚凝成的阵纹瞬间溃散成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云缪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袖口微微晃动。


    “苍师兄，我来助你！”


    沈听雪娇喝一声，长剑出鞘，剑气如一道璀璨虹光，抢占了云缪原本预留的侧翼位置，与苍玄阙一左一右，联手攻向那头人面鬼蛛。


    两人配合默契，不过十数息的时间，便将这头四阶妖兽斩于剑下。庞大的兽尸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污血四溅，腥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场中的气氛，却在一瞬间有些尴尬。


    苍玄阙收剑转身，死死盯着沈听雪，眉头紧锁。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不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随后，他的视线越过沈听雪，落在了后方不远处的云缪身上。


    玄天剑宗的其余几人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云缪没有说什么。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苍玄阙看着云缪这副不悲不喜、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模样，莫名有一丝心慌。他薄唇紧抿，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处隐隐泛着青色。


    云缪拍完袖口，目光转向不远处一缕正在缓缓消散的灰黑死气。那缕死气被鬼蛛的尸体压住，此刻正如游丝般升腾而起，又迅速被秘境的浓雾吞没。


    沈听雪刚才那一下撞击，他除了觉得无聊，并没有任何波澜。但他心里的那杆秤，却已经悄然拨动。


    这群人……太碍事了。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探明这片秘境中死气的源头。识海深处，那枚太虚轮回珏对高浓度的死气有着近乎本能的极强渴望。


    若继续跟着玄天剑宗这群人，他根本无法放开手脚去吞噬死气、探查大阵。迟早有一天，他的底牌会暴露在他人眼前。


    必须分开。


    又往前推进了大半个时辰，前方浓雾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


    七八名修士从灰雾中显露出身形，看服饰应是某个二流宗门的弟子。他们个个双眼通红，面容扭曲，身上煞气极重，显然已在死气的长期侵蚀下心智失守，变得极具攻击性与破坏欲。


    “交出储物戒和玉牌！否则，死！”


    为首的那名修士拔出法器，声音嘶哑而阴冷地厉喝道，嘴角甚至还挂着丝丝血迹。


    玄天剑宗几人本就因为连番激战而心弦紧绷，见状更是火气上涌，纷纷拔剑相对，剑光在昏暗的林间闪烁不定。


    “就凭你们几个二流货色，也敢劫玄天剑宗的道？找死！”


    双方剑拔弩张，灵力光芒瞬间照亮了四周昏暗的枯木林，混战一触即发。


    苍玄阙眉头紧皱，刚要提剑上前，以强横剑威震慑对方，试图避免无谓的消耗。


    就在混战即将全面爆发的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那群失去理智的修士吸引。


    站在队伍最后方的云缪，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身体迅速隐入一棵粗壮古树的浓重阴影之中。身法在这一刻运转至极致，整个人连同气息，与枯萎的古木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一缕无形的幽影。


    他的身影很快便彻底消失在浓雾与枯木的交织之中。


    很快那群被死气侵蚀得失去理智的二流宗门弟子，便被苍玄阙以强横无匹的剑威尽数击溃。剩余几人狼狈不堪地捏碎了随身玉牌，化作白光被秘境强行传送了出去。


    斗法平息。


    苍玄阙收起重剑，微微喘息着转过头，正欲开口：“云……”


    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身后，只有几名正在收剑、调整气息的玄天剑宗弟子。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那道青色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玄阙的瞳孔骤然收缩，庞大的神识瞬间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疯狂搜寻着方圆数里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


    云缪的气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苍玄阙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硬如铁铸。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刚才遭遇人面鬼蛛时，沈听雪将云缪撞开的那一幕，以及云缪低头时那平静到近乎死寂的侧脸。


    他以为云缪不在乎。


    苍玄阙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云缪刚刚站过的地方，一股沉重且刺痛的愧疚感，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胸口。


    第111章 破坏


    苍玄阙驻足原地，握着重剑的手背青筋隐隐暴起，仿佛随时可能将剑柄捏碎。玄天剑宗几名弟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位首席师兄的霉头。


    林间死气沉沉，灰雾如铅，枯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却更添几分凄凉。


    过了半晌，苍玄阙终于收回远眺的视线，将沉重的重剑重重顿入泥土之中，发出低沉的闷响。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此地暂歇片刻，等等他。”


    “等？等谁？”那名先前开口的瘦削男修下意识接话，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云缪。”苍玄阙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他应是去处理私事了，我们在此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