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眉头猛地一跳，眼神锐利地扫向苏岚：“你怀疑玄天剑宗内部……”


    “我只是不习惯把弟子的命，交托给外人的良心。”苏岚打断了宗主的话，目光再次落在许辰身上，“许辰，你刚才说，云缪救的你？”


    “是……云师弟说，剩下的交给他”许辰提起云缪时，眼底透着一股盲目的信任。


    宗主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幻不定。身为一宗之主，他必须考虑太一灵府在仙门中的处境，若是此时公然发难却抓不到实据，太一灵府不仅救不了里头的人，还会被扣上“扰乱大比”的帽子。


    但这几名弟子身上的伤，绝不是普通的同门斗狠能解释的。这让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感到一阵阵脊背发凉。


    “宗主，不能再等了。”祁长渊再次请命，声音嘶哑，“哪怕是闹翻天，也得让玄天剑宗把那秘境的玄光镜全开了！得让所有人看看，那怯春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第135章 开镜


    偏殿内，药香渐渐压过了刺鼻的血腥气，但凝重的氛围并未散去。


    裴熵注视着榻上的许辰，见这名弟子虽神色萎靡，眼底却依然清明，便知刚才那番话绝无虚言。他思忖片刻，指尖轻轻在椅背上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走，回广场。”裴熵豁然起身，目光深邃如渊，“这玄光镜，今日他们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留下莫心长老看护重伤弟子后，裴熵、苏岚与祁长渊三人再无迟疑，当即大步踏出偏殿。


    白玉广场上，刺耳的喧嚣声依旧。烈阳宗的赤霄长老正跳着脚，冲着太一灵府空荡荡的席位唾沫横飞地数落着，一旁的天衍宗长老也不时煽风点火。


    “简直是无法无天！”赤霄余光瞥见裴熵三人现身，嗓门猛地拔高了八度，恨不得将声音灌进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走在最后方的苏岚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压低了几分，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他并未停下脚步，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轻、却寒意入骨的冷哼。


    这一声并不大，却犹如极寒之地刮来的冰刀，瞬间撕裂了满场的嘈杂，狠狠扎进众人的耳膜。


    原本还在帮腔的几个小宗门长老，在触及苏岚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时，心头齐齐一凛，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赤霄也是面皮一僵，老脸涨得通红，最终还是有些心虚地闭了嘴。


    毕竟苏岚的真实战力至今无人能看透，谁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触他的霉头。


    裴熵缓步踏上主台，迎着四面八方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泰然自若地站定。


    “诸位，裴某在此提议，请玄天镜开启秘境全影，让天下同道看个究竟。”他的声音裹挟着浑厚的灵力在广场上空回荡，沉稳而不容置喙。


    “方才诸位都瞧见了，我太一灵府几名精锐重伤跌出，断肢之痛、生机受损皆是实情。烈阳与天衍两宗的道友，口口声声指责是我宗云缪挑衅在先。可就在刚刚，我那苏醒的弟子亲口证实，他们在秘境内，遭到了邪修与仙门子弟的联合围杀！其手段之阴毒残忍，早已绝非寻常切磋可比。”


    裴熵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二流宗门的席位上刻意停留了片刻，语调愈发深沉：“开玄光镜，既为我太一灵府正名，也是为了揪出残害同门的真凶。若当真是云缪等人仗势欺人，我裴熵在此立誓，绝不包庇！可若是这怯春山里头，真的钻进了什么脏东西……诸位，难道你们就不担心自家弟子的安危？”


    原本鸦雀无声的广场，在裴熵最后这句质问落下后，悄然掀起了波澜。


    那些本打算看热闹的小宗门长老纷纷变了脸色。裴熵这番话直击软肋，自家弟子的性命可不是儿戏。


    “是啊……若真有邪修混入，玄天剑宗总得给个交代。”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些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与邪修同流合污，简直有辱仙门风骨！”


    窃窃私语声渐渐汇聚成片，风向隐隐有了转变。


    赤霄和天衍宗的几位长老此刻倒有些坐立难安了。他们自家弟子到底撒谎与否，他们心里其实并无十分底气。但转念一想，太一灵府既然主动要做这个出头鸟，他们若是出言阻拦，反倒显得做贼心虚。


    “开就开！”赤霄咬牙应了一声。


    一直稳坐中央的玄天剑宗宗主见群情浮动，局面已隐隐超出掌控，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裴熵，又在始终不发一语的苏岚身上停顿了一瞬，慢条斯理地开口：“玄光镜乃我宗重宝，开启一次耗费灵力极巨，历来非大变不开。裴宗主，秘境试炼，刀剑无眼，受些伤在所难免。你一口咬定有邪修潜入，可有实据？若玄光镜全开，发现里面不过是小辈间的正常争斗，你太一灵府打算如何给天下道友一个交代？又打算拿什么来补偿我玄天剑宗？”


    好个老狐狸。裴熵在心底冷嗤，面上却是一片肃杀的决绝。


    “若玄光镜下，并无邪修作祟，我裴熵愿当众向在场诸位赔罪，并拿出十瓶天灵玉液，作为今日扰乱大比的赔礼。”


    “天灵玉液”四字一出，场内不少人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那可是太一灵府从不外传的疗伤圣药，一瓶便足以肉白骨，起死回生。


    “但！”裴熵话锋骤转，字字如刀，“若镜下真有邪气翻涌，且有仙门中人与魔修勾结残害同道，玄天剑宗作为主办方，又该如何向我太一灵府，向那些枉死的弟子们担责？！”


    玄天宗主面皮微微一抽，沉默半晌，猛地拂袖起身。


    “好！既然裴宗主有此豪气，那便如你所愿。”


    他避而不谈担责之事，只转头看向身侧的几位阵法长老，沉声喝道：“结阵，祭玄光镜！”


    数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闻声掠起，稳稳落在广场中央的阵法节点上。磅礴的灵力如同江河倒灌，瞬间汇入那面沉寂已久的巨大古铜镜中。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嗡鸣，原本混沌的镜面开始剧烈震荡。厚重的灰雾犹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层层剥开，秘境深处的真实景象，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了仙门百家眼前。


    偌大的白玉广场瞬间陷入死寂，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面逐渐清晰的巨镜。


    镜面水波流转，最终定格在了一片阴森破败的废墟之上。


    画面中，众人印象里那个素来清冷如画的云缪，此刻衣衫染血，正踩在一具死相凄惨，周身散发着浓烈黑色煞气的尸首旁。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座刻满禁忌符文的漆黑祭坛，正沐浴在玄光镜的投射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血光。


    死寂过后，广场上爆发出如雷的惊呼。


    “这秘境怎么如此邪气？”


    “那是太一灵府的云缪吧？怎么这般煞气冲天？”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兀地喊了一嗓子：“我看他杀人如麻的做派，他自己才像是那个邪修吧！”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在广场上空炸响，直接将周遭的嘈杂尽数压了下去。


    “这位道友若是眼盲心瞎，大可把眼珠子挖了。”苏岚负手而立，清冷的目光如利剑般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不出我徒弟此刻正在捣毁邪阵祭坛么？”


    苏岚的讥讽如钢针刺骨，让出言挑衅之人瞬间噤若寒蝉。


    而就在这时，玄光镜内的云缪忽然动了。


    第136章 打脸


    云缪身形一闪，径直切入那座杀机四伏的祭坛之中。手中长剑顺着阵纹交汇处最薄弱的一点，极其精准地刺落而下。


    “这……他在做什么？！”


    天衍宗看台上，一名精通阵道的执事猛地起身，双眼死死盯着玄光镜，声音都变了调。


    “那应当是高阶子母阵的副阵眼，阵纹繁复无比，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人便是推演半日，也未必敢轻易落手。他竟连推算都省了，直接去取阵枢？！”


    此言一出，天衍宗几位长老也纷纷凝神望去，神色震动。


    在他们的认知里，破阵讲究抽丝剥茧、循序渐进，顺应五行流转，稍有差池便会引来反噬。越是高阶阵法，越需谨慎。


    可镜中那名青衫少年，手法却直接得近乎粗暴。他每一剑落下，都像是早已看透整座阵法的命门，精准无误地斩断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太快了……”一名长老失神低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镜中骤然传出一声沉闷巨响。


    那座刻满邪符的祭坛，在云缪剑气肆虐之下，因灵力彻底失衡，轰然崩塌。碎石飞溅，血煞之气如潮水般四散溃灭。


    藏匿在阵法核心、尚未来得及撤离的两名邪修，也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二人面色惊恐，结印的手势才刚抬起，云缪的剑光便已横掠而过。


    鲜血飞溅，两颗头颅几乎同时坠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白玉广场之上，先前那些叫嚣云缪“煞气过重”的流言，此刻全被堵死在喉咙里。偌大的广场，竟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