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缪抬头看向苍玄阙，声音放得很轻：“我总觉得，我和那个云妄之间，脱不了关系。”


    屋里静了一瞬。


    “甚至……”他停顿了一下，眸光微微晃动，“他可能真是我的父亲。”


    苍玄阙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骨节隐约泛白。他其实早就猜到一些东西，只是一直没有主动提起。如今听云缪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云缪，等他继续说下去。


    云缪偏过头，目光落向半开的木窗。


    窗外天色阴沉，荒骨城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朽血气仿佛连风里都带着寒意。


    云缪继续道：“后来在葬骨塔，归云令主动认主，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记忆碎片。虽然很零散，但也能勉强拼出个大概。那些画面里一直有一个人影，我看不清脸，但我几乎能确定，那个人就是云妄。而且，这些记忆是他研究死气时留下的记忆。”


    他说着，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荒骨城地下的阴脉，还有那些行尸走肉，现在回头再看，恐怕都和他有关。这地方更像是他当年留下的一处试验场。”说到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角那块压阴石上。


    那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安。


    “还有那个瞎眼老头。”云缪低声道，“一个躲在黑市卖假药的人，身上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却能一眼看出我体内的问题。”


    他说着，指尖微微泛凉，像是又想起了之前那种失控感。


    “最重要的是，这块石头里，应该藏着一缕残魂。否则，我不会听到那个声音。”


    话音落下，屋里彻底安静下来。那些零散的线索仿佛在黑暗中一点点拼凑，最后全部汇聚向同一个名字。


    云妄。


    云缪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几分疲惫：“事情越来越乱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苍玄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将长剑放到一旁。


    “无心，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来上界是为了什么吗？”


    云缪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他。


    苍玄阙靠坐在那里，神情比平日柔和许多。


    “当初离开玄渊大陆，只是为了不把麻烦带给宗门。至于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本来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他说话时声音很稳，像是带着一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如果你想查清真相，我陪你一起查。但如果这些事情已经开始影响你的心境，那不如先停一停，好好修炼一段时间。”苍玄阙顿了顿，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忽然伸手敲了敲桌面。


    “很多事情，未必要现在就想明白。走一步看一步就够了。以前我们也担心过，上界的人会不会对宗门出手。可现在看，他们暂时并没有动作。该提防的可以提防，但没必要一直困在这些事情里。”


    说到最后，他语气放轻了些。


    “云缪，你不用把所有事都想的那么严重。”


    云缪喝了一口冷茶，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只要你在旁边，我就会安心很多。”


    苍玄阙看着他，唇角也微微扬了扬：“我的荣幸。”


    云缪撑着下巴看了苍玄阙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苍玄阙失笑，“我第一眼就觉得，你绝对不是普通人。”


    “那你猜，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苍玄阙认真想了想，随后道：“可靠？或者很冷漠？”


    “有一点。”云缪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更多的是觉得你特别装，而且脾气肯定很差。”


    苍玄阙难得被噎了一下：“我有吗？”


    “非常有。”


    看着苍玄阙略显无奈的表情，云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屋里的沉闷气息也随着这阵笑声慢慢散开。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从初见聊到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亮了。


    荒骨城的白日依旧阴冷。风吹过长街时，空气里始终带着挥散不开的血腥气。


    经过这些天的休整，两人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最初那种压抑和迷茫，也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先把重心放回修炼上。


    于是天还没亮，两人便已经坐在药铺后院的小药园里打坐调息。一直到正午时分，才重新回到后屋。


    药铺里依旧昏暗，瞎眼老头坐在柜台后，手里的旱烟袋被他敲得“嗒嗒”作响。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像是在犹豫什么。


    半晌后，才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


    “南华大荒腹地，下个月初要办一场医毒大典。”


    云缪端着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老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哑：“那是南华医毒两派争正统的百年盛事。表面上比的是医术和毒术，可每一次都少不了死人。”


    他说着，空洞浑浊的双眼缓缓转向云缪。


    “这次大典最后的奖品，是上古奇药，名为造化生骨髓。”


    听到这个名字，云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老头继续道：“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方便，所以想让你们替我去一趟，把那东西赢回来。”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云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双眼。下一瞬，他的神识沉入气海。气海深处，那枚灰白色的太虚轮回珏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云缪的意识直接进入轮回珏第一层的医道圣殿。恢弘空旷的大殿静静伫立在光辉之下，穹顶那轮淡青色光轮缓缓旋转，无数药典悬浮半空，宛如一片浩瀚星海。


    云缪心念微动：“造化生骨髓。”


    刹那间，一卷泛着暗红光芒的古旧玉简从无数典籍中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玉简展开的瞬间，大量远古文字化作流光，径直涌入识海。


    【造化生骨髓：上古至阳至纯之物，功效为活死人，肉白骨，可令残缺之躯重塑，断肢重生，盲目复明。非大乘期不可强行炼化，需辅以极阴之物中和其霸道药性。】


    第182章 云缪修炼


    看完这短短几行字，云缪的神识迅速退出轮回珏。他缓缓睁开眼，视线精准地落在老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上。


    “前辈要这东西，为治好自己的眼睛？”云缪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起伏。


    没等老头开口，云缪就接着道：“单说恢复视力，我手边刚好有些别的法子。前辈这段日子对我二人多有照拂，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替前辈一试。”


    老头浑身猛地一僵，捏着黑烟袋的手指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病弱，心思却深得骇人。老头要那神药自然另有隐情，但他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用不着。”


    老头猛地一拍桌子，干瘪的脸颊肌肉剧烈抽动。他硬生生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邪火，强行把眼底的慌乱压盖下去。


    他微微扬起下巴，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云缪，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就是要治这双眼睛！同时拿它干点别的杂事，我的闲事，少来插手！”


    话音未落，老头生怕云缪再问出什么刁钻的话，动作略显粗暴地探入怀中，一把扯出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哗啦啦”


    刺目的灵光瞬间倾泻在残破的木桌上。昏暗的后屋被照得亮如白昼。那是上千块成色极佳的中品灵晶，夹杂着十几块更为纯粹的上品灵晶。


    浓郁的灵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空间，连呼吸都变得微微发黏。


    这老瞎子几乎把躲在荒骨城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全掏了出来。


    “我不让你白干活。”老头大口喘着粗气，枯瘦的手指用力点在木桌边缘，“我买你走这一趟！东西拿回来，我只要灵药中的那一小部分，剩下的大头全归你。这满桌的灵晶，算作定金！”


    云缪垂下眼眸，视线扫过那些闪烁的灵石，随后又看向老头那张故作凶狠的脸。


    他行事向来恩怨分明。这老头不仅给他们提供了毫无破绽的庇护所，平日里熬药压制阴煞也出了不少力。这份人情，他总归要还。


    更何况，他先前本就有重塑肉身的打算，这灵药看上去似乎有一点用，加上这老者愿意出灵晶买，他自己也能得到一部分造化生骨髓，显然是很划算的买卖。


    云缪懒得再废话，袖袍轻轻一挥。桌上的灵晶瞬间被尽数卷入储物戒中，连一丝灵气都没漏下。


    “我接了。”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事先说好，我不能百分百保证赢回来，到时候这灵晶可是不退的。”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云缪和苍玄阙在药铺后院深居简出，断绝了与外界黑市的一切联系。有了这笔海量灵晶打底，他们终于有了在上界疯狂淬炼修为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