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湛死死盯着门外的血色夜空。被利用、被算计的狂怒在胸腔里剧烈翻滚。可当这股怒火攀升到顶点时，竟诡异地转化成了一种极度亢奋的战栗感。


    “好……好得很！”楼湛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肆无忌惮的阴冷与疯狂，“云缪，你可真是给了本座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大袖一挥，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落入掌心。


    “传我令，开启最高级别护楼大阵！通知所有人进入绝杀状态！”楼湛的眼神犹如择人而噬的凶兽，“既然神教要打，本座就给他们点苦头尝尝！”


    第208章 一触即发


    整座落阳城的上空都被猩红的血光染透，仿佛有人将一整片血海倾倒在天穹之上。


    浮屠神教那沉闷刺耳的丧魂钟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城中，每一次震响都直击人心神，让人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街道上，修士们如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窜。叫喊声、哭喊声、爆裂声混杂在一起，往日繁华的古城，此刻却像人间炼狱。


    而万象蜃楼的方向，已经彻底化作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万象蜃楼外围一座高阶防御大阵轰然崩碎。无数道血色流光同时冲天而起，带着浓烈至极的煞气，与蜃楼内部升起的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灵力余波如海啸般席卷而出，瞬间掀翻了周围数条长街，楼阁倾塌，烟尘冲天。


    云缪与苍玄阙立于一座阁楼的阴影之中，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两人的身影与黑暗完美融为一体，仿佛与这场惊天动乱毫无关系。


    苍玄阙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声音低沉：“你早就猜到楼湛会动手？”


    “不是猜到。”云缪淡淡道，“而是他一定会动手。万象蜃楼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忍气吞声。浮屠神教敢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他若退了，以后整个东方星域都会觉得万象蜃楼怕了神教。”


    说到这里，云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更何况……楼湛这个人，本来就骄傲得要命。”


    远处，那道冰蓝剑光骤然撕裂夜空，仿佛要把这被血光笼罩的苍穹都劈开一道口子。


    楼湛终于亲自出手了。


    他立于万象蜃楼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一袭雪白长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柄长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流转着冷冽的光芒，四周的灵气疯狂向他汇聚，仿佛天地都在为他所用。


    “殷九幽死在哪，与本座何干？”


    楼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落阳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傲。


    “但你们敢围我的楼，那就都别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猛地一压。


    万象蜃楼深处，一座覆盖方圆数十里的超级护城大阵彻底苏醒！无数金色阵纹沿着地脉疯狂蔓延，整座古城的地表都在剧烈震颤。那些原本封锁四方的浮屠神教修士，竟有大半被强行拖拽进阵法范围之内。


    下一瞬，恐怖的灵力彻底爆发。


    数名化神期执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便在阵法中瞬间炸成血雾，魂飞魄散。


    浮屠神教彻底被激怒了。


    “楼湛！！！”


    一道苍老而暴怒的喝声骤然炸响，响彻夜空。


    血云最深处，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猛地压了下来。巨手尚未落下，单是那股恐怖的威压，就让下方大片区域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合体期！


    云缪与苍玄阙两人的眸光同时微微一凝。


    先前苏岚曾提过，浮屠神教有十二位主教、两位左右护法。今夜，看来终于有真正的大人物现身了。


    云缪望着那只遮天血手，眼底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


    “看来这次，是真把大鱼钓出来了。”


    苍玄阙低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云缪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凝视着那片混乱的战场，清透的黑瞳里倒映着漫天血光与剑芒，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片刻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琢光。”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苍玄阙看向他。


    云缪缓缓道：“浮屠神教明明最在意那截圣指骨，可从今晚开始到现在，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苍玄阙瞳孔微微一缩。


    云缪继续道：“他们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万象蜃楼身上。这说明，比起圣物，他们更怕另一件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


    “他们怕楼湛真的查到了当年的事。”


    苍玄阙瞬间明白了他的深意。殷九幽知道的东西，恐怕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多。而现在，殷九幽死在了带着楼湛本源气息的玉帖旁边。


    在浮屠神教眼里，楼湛已经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所以……”苍玄阙低声道，“你真正想要的，不只是单纯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然不是。”


    云缪缓缓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只是想看看，浮屠神教到底有多怕有人去查当年的事。”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望向万象蜃楼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道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正在大阵的掩护下悄然浮现，几乎完全融入了混乱的灵力潮汐之中。若非云缪一直暗中观察浮屠神教的反应，根本不可能察觉。


    有人要逃，或者说，有人想趁乱离开万象蜃楼。


    云缪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杀意：“终于出来了。”


    苍玄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谁？”


    云缪缓缓勾起唇角，吐出两个字：“内鬼。”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


    夜色翻涌，杀机暗涌。


    那道空间波动极隐蔽，却终究没能逃过云缪的眼睛。


    几乎同一时间，万象蜃楼西侧，一座平日极少开启的偏殿内，一名披着蓝袍的修士猛地踏入早已准备好的传送阵。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满是冷汗，双手甚至在剧烈发抖。


    阵法已经启动了大半，再有三息，他就能彻底离开落阳城。


    可就在这时。


    “跑什么？”


    一道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忽然自他身后响起。


    蓝袍修士瞳孔骤缩，猛地转身。


    昏暗的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位白衣青年。云缪神情清冷，指尖缓缓缠绕起一缕灰白死气，宛如天上谪仙。


    而苍玄阙则站在大殿另一侧，天葬虽尚未出鞘，但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剑域，已经悄无声息地封死了整座偏殿。


    蓝袍修士的脸色瞬间惨白如死。


    “无心公子……”


    云缪微微偏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淡漠却又锋利得像能剖开人心。


    “嗯？认识我？”


    那人喉结滚动，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他当然认识。


    如今整个落阳城，谁不知道“无心”和“琢光”这两个名字。


    但真正让他恐惧的，从来不是这两个名字。


    而是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缪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可随着他每一步落下，那蓝袍修士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让我猜猜。”云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浮屠神教忽然围攻万象蜃楼，不只是因为一张玉帖。而是因为有人向他们透露，楼湛已经查到了当年的事情。”


    “对么？”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蓝袍修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缪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看来我猜对了。”


    蓝袍修士猛地咬牙，抬手便想捏碎藏在袖中的某样东西。


    可他才刚抬手，苍玄阙便一步踏出，整座偏殿的地面轰然塌陷。恐怖的剑压如山岳般骤然降临，那蓝袍修士双膝“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腿骨瞬间崩裂，鲜血四溅。


    他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云缪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得近乎温柔，却又冷得刺骨：“别急着去死，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蓝袍修士死死咬着牙，眼底却渐渐浮现出一抹疯狂与绝望，他此刻就像是个狂热的信徒般低吼：“浮屠神教的大业……远超你们这些蝼蚁的想象！你们这是在找死……”


    云缪静静地看着他，神情没有丝毫波动：“我发现你们神教的狗，都很喜欢说这种废话。”


    第209章 楼重山


    话音落下，云缪指尖一抖，灰白色的太虚死气骤然化作细如游丝的雾芒，瞬间钻入那修士的识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