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亮起，一道道身影跃出骨舟，苍玄阙没有迟疑一步踏出，身形迅速向下坠落。


    耳边风声呼啸，随着不断深入。周围光线也越来越暗，直至最后，四周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砰。


    双脚落地，坚硬的岩层微微震动。


    苍玄阙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不过十余丈，更远处便完全被浓雾覆盖。


    不远处已经有弟子开始结伴行动。苍玄阙却独自向另一侧走去，比起同行，他更习惯一个人。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后，前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岩壁间快速爬行。


    苍玄阙停下脚步，下一刻，一道黑影猛然从浓雾中扑出，速度极快，它十指尖锐如铁钩，径直抓向他的面门。


    苍玄阙猛地回头左手抬起，直接扣住对方脖颈，借着那股下扑的冲力，反手将其重重砸向地面。


    岩层碎裂，那怪物整个身体陷进石坑之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苍玄阙低头看去，这妖物半人半兽，身上覆盖着灰黑色鳞片，面容却依旧保留着几分人形轮廓。最诡异的是，它身上穿着残破衣物，虽然早已腐朽，却依旧能够看出曾经是某种修士服饰。


    苍玄阙蹲下，将那怪物翻了过来，衣物碎片从鳞甲间脱落，一块腐朽木牌滚落出来，啪嗒落在地上。苍玄阙伸手捡起，木牌已经被侵蚀得极为严重，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苍玄阙看了木牌片刻，将其收进储物袋，随后起身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他陆续遇见好几只类似的妖物。


    其中一只妖物死后，胸口掉出一枚暗红色晶石，正是长老所说的血煞晶。


    苍玄阙将其收起，却没有立刻离开，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思。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这些怪物身上。几乎都残留着一些属于修士的痕迹。


    这些形如恶鬼的妖物身上，几乎都带着属于人类修士的残迹。有的指骨上死死套着断裂的储物戒，有的腰间挂着残缺不全的玉佩，就像它们曾经皆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日落时分。


    黑风渊内的雾气开始变得更加浓重，浓雾深处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苍玄阙按着剑柄，转身朝着来时的营地方向走去。


    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眼睛。


    日落时分，黑风渊边缘。随着最后一批弟子返回，悬停在半空中的飞舟缓缓降下。


    深渊边缘早已搭建起临时营地。数十座黑色帐篷依山而立，外围燃烧着驱散邪祟的灵火。火光在夜色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负责登记的弟子坐在长案后方，归来的战神院弟子排成长队，依次上交今日所得的血煞晶，营地里不时传来争论和笑骂声。


    “我今日杀了七只。”


    “吹吧你就。”


    “老子亲手挖的晶石！”


    “那你伤呢？”


    “跑得快不行吗？”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轮到苍玄阙时，他将储物袋里的血煞晶倒在木盘之上，十余枚暗红色晶石滚落出来。周围不少弟子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瞬，负责登记的弟子也愣了愣。第一天进入黑风渊便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远超绝大多数人。


    不远处，一直坐在营地边缘的独眼男子也抬起头。火光映照下，那张布满风霜和胡茬的脸显得格外冷硬。他看了苍玄阙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


    声音很平淡，可周围弟子却忍不住多看了苍玄阙两眼。能让这位师兄兼新弟子教练说出一句不错，已经很不容易了。


    夜色渐深，营地中央升起数堆篝火。经过一天厮杀，众人反倒比白天更加放松。战神院素来如此，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名叫赵岳的弟子抱着酒坛跳上旁边的大石头。


    “诸位！第一天历练，来点乐子！”


    众人立刻来了精神，纷纷起哄：“玩什么？”


    “还能玩什么？”赵岳嘿嘿一笑，“老规矩！抽签问话！”


    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很快，几十名热血方刚的弟子便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木签轮转，笑声不断传出，时不时便有人被问得满脸通红。


    气氛越来越热闹，苍玄阙对这等场合毫无兴致，打算回帐篷调息。结果刚站起身，便被身旁几个眼疾手快的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林师弟别跑啊！”


    “就是！”


    苍玄阙沉默片刻，看着众人不依不饶的架势，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引得周围众人一阵大笑。


    不远处，独眼男子独自坐在营地外围的一块黑石上，怀里抱着酒坛，安静望着篝火方向。火光映在他的独眼中，明灭不定，仿佛与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他神色有些悲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后猛的灌了一口酒下去。


    赵岳忽然注意到他，顿时来了兴致。


    “师兄怎么一个人坐那？拉过来啊！”有人立刻起哄。


    “对！武师兄也一起！”


    “快快快！”


    不少弟子顿时跟着附和，显然酒劲已经上来了。


    远处，独眼男子眉头一皱。


    “胡闹。”


    赵岳却根本不怕，直接抱着酒坛跑了过去。没过多久，居然真的把人给拽了过来。


    “武师兄坐！”


    “来来来！”


    “喝一口！”


    武镜扫了众人一眼，最终还是在火堆旁坐下，引起众弟子一阵鼓掌和欢呼。


    众人接着刚才的游戏继续，木签在石板上飞速转动，去势渐缓，最终不偏不倚，停在了苍玄阙的面前。


    全场瞬间安静，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林师弟终于到你了！”


    “问他问他！”


    赵岳眼珠转了半天，忽然嘿嘿一笑。


    “林师弟，你每天除了练剑就是练剑，我且问你，你有没有特别在意的人。”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苍玄阙。


    火光摇曳，苍玄阙沉默着坐在那里，神色间没有半分避讳，平静开口：“有。”


    “卧槽真的假的？！”


    “谁啊？”


    连武镜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


    苍玄阙却没有继续说，只是拿起旁边的酒坛喝了一口，任由周围闹翻了天也不再回应。


    酒过数巡。


    不知是谁借着酒劲，忽然开口说道：“武师兄当年是不是也来过黑风渊历练？”


    四周微微安静了一下。


    有人接话：“那肯定，几乎每一届新弟子都要来黑风渊历练一次，而且听我师兄说，武师兄年轻时可是战神院最有名的天才之一呢，只不过，好像有一年好像出了事……”


    那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用胳膊重重撞了他一下，低声呵斥：“闭嘴。”


    那人自知失言，顿时干笑两声，举起破碗掩饰：“喝酒，喝酒。”


    篝火旁重新恢复热闹，没人再提刚刚的话题。可苍玄阙却注意到，刚刚那一瞬，武镜握着酒坛的手微微捏紧了，随后又恢复如常继续喝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篝火渐渐熄灭，营地里的喧闹声也一点点低了下去。不少弟子抱着酒坛直接靠在石头旁睡了过去，也有人三三两两回到帐篷打坐调息，为明日继续深入黑风渊做准备。


    苍玄阙独自回到帐篷，外面风声不断。黑风渊的夜晚并不安静，有时能听见远处妖物的嘶吼，有时又像是有人在浓雾深处低声哭泣。那些声音若隐若现，分不清真假。


    第252章 一息残明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破晓，薄雾如纱笼罩营地。


    营地中央忽然响起武镜低沉冷冽的喝声：“集合。”


    战神院弟子们迅速自帐中掠出，动作整齐利落，顷刻间便在空地上列成队列。武镜一身甲胄，独目如电，缓缓扫过众人。


    “今日搜寻范围扩大，向前推进三十里。日落之前，必须原路折返。听明白了么？”


    弟子们齐声应诺，声音在雾中回荡，随即便三三两两散开，如一道道利箭般没入黑风渊深处的浓雾。


    越往深处行进，地貌的变化便越发触目惊心。原本裸露的岩层逐渐被大片死寂的黑木林取代，枯树枝干扭曲狰狞，直指灰暗阴沉的天穹。


    雾气在林间无声穿梭，四周寂静得近乎诡异，仿佛连风都已死去。


    苍玄阙持剑缓行，途中接连遭遇数头堕妖。外围的妖物多凭本能扑杀，而此地的妖物却残留着几分生前的战斗本能与神智。其中一头甚至懂得潜伏于树冠死角，伺机发动伏击。


    苍玄阙反手以剑鞘击碎那头伏击堕妖的颈骨，在其尚有余温的尸体旁驻足片刻。这头堕妖腰间挂着半枚残破的玉佩，玉质细腻温润，雕工精致，一看便是世家子弟惯用的贴身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