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他找到机会，势必要让“明因”这具躯壳连同里面的东西付出惨痛代价。


    云缪深吸一口气，指尖迅速凝结出一层刺骨冰霜，直接贴上颈侧的咬痕。


    冰灵根的寒气瞬间冻住了伤口，血丝停止外溢，那股诡异的燥热与红肿也随之消退。


    他立刻转头望向断崖对岸。


    方才那群被天道暗算惨死的弟子，此刻连尸体带血迹，已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只剩下干净的暗红岩层。


    阵法不仅被加固，连吞噬血肉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了数倍。


    云缪当即盘膝坐下，神识全面沉入识海。


    天穹之上，原先浓厚的血云缓缓散去，一轮弯弯的血月毫无征兆地悬挂在夜空正中。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轮残月正以一种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满。


    那是“明因”定下的倒计时。


    当血月彻底圆满，便是大阵全面爆发、所有人沦为祭品之时。


    云缪对头顶的血月充耳不闻，他的识海中，上万道阵纹正在疯狂解构。


    原先的万灵夺运阵，是以十二个接引台为节点，顺着地脉抽取生机。如今，“明因”直接越过阵基，在半空中强行加上了一层倒扣的血色光罩。


    云缪的第一步推演，试图顺着光罩的灵力节点向下倒推。他分出上百道神识，模拟地脉灵气的走向。行进到第三个关卡时，所有模拟的灵气轰然溃散。


    生门全被堵死，明因直接逆转了地下阴阳交汇的顺序。


    云缪立刻抹去所有路线，全部推翻重来。


    他将推演方向转为逆向。既然从外向内走不通，那就从大阵最深处的“镇压残阵”向外突围。他找出原始阵图，将十九处被神教修改过的死穴一一剥离。


    刚剥离到第七处，云缪眉头便死死拧紧。


    似乎是算准了他会用原始阵图破局，因此在新加固的阵法中，掺入了一种完全无序的空间扭曲。任何试图靠近旧阵基的灵力，都会被随机传送到杀阵核心。


    死局。又是死局。


    云缪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识海中的推演速度已快到极限，他的精神极度紧绷，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魔怔的状态。


    既然有序的路线走不通，如何利用无序？


    云缪强迫自己冷静。他放弃寻找生门，开始推演那些被加快吞噬速度的尸体去向。大阵流速加快，通道必然要承受数倍压力。天道虽能篡改规则，却无法改变这片大地的承受上限。


    失衡点！


    他要找到这股庞大灵力流转时的失衡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上的血月渐渐丰满，已亮起一大半。


    极远处的暗影中，夜轻歌悄然伫立。她眸色深沉，静静注视着火光下推演阵法、几近走火入魔的云缪。就在这时，她贴身存放的某件法宝毫无征兆地发出一抹微弱的幽光。夜轻歌按住法宝，眼神变幻不定，却始终没有上前打扰。


    营地外围，杀声骤起。


    天上的血月与死亡的压迫感，彻底击溃了部分弟子的心理防线。又有数百名弟子倒向浮屠神教的阵营。


    他们不仅背叛，更为了向天道邀功、换取活命的机会，手持神教赐予的神级法器，双眼猩红地朝着营地发起猛攻，试图强行打断云缪的破阵。


    “挡住他们！”


    武镜厉喝一声，提着断刀，带领战神院弟子结成铁桶般的防线，死死堵在峡谷入口。


    苍玄阙宛如一尊煞神，天葬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致命黑芒。任何试图越过防线、靠近云缪十丈之内的叛徒，皆被他一剑斩断兵器，踹飞出去。


    兵器碰撞的刺耳轰鸣与肉搏的闷响在营地边缘不断爆发。


    处在风暴最中心的云缪，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的大脑正在进行最后、最疯狂的拼图。那些断裂的阵纹、无序的空间、加快的流速，在他的识海中不断碰撞。


    一条极度危险、却隐隐透着生机的灵力回路，正在无数次推翻与重构中，缓缓成型。


    天穹之上，那轮血月已近乎圆满。


    暗红的光芒洒满峡谷，倒计时的压迫感如同巨石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营地外围的厮杀声渐渐微弱，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夜空。只差最后一线，血月便会彻底合拢，修罗须弥境的杀局将无可挽回。


    就在这一刻，虚空泛起涟漪。


    明因的虚影再次凭空浮现。与前几次不同，此时的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灰雾，面容已被彻底遮掩，只能透过雾气隐约看见那双透着傲慢的金色瞳孔。


    他低头，看着盘膝坐在地上的云缪，发出一声轻慢的嗤笑。


    “放弃吧。”金色眼瞳中带着戏谑，重叠的声音在夜空中铺开，“这座大阵，是我耗费无数心血精心布下的死局。凭你如今的修为和那点残缺的阵图，想破开它？痴人说梦。”


    明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忽然放缓，带着极具蛊惑性的施舍意味：“只要你此刻停手，放弃抵抗，我可以破例留你一命。无论是想要通天大道，还是想见上云妄一面，我都能答应你。何必为了这群蝼蚁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试图彻底击溃云缪的意志。


    距离血月圆满，只剩最后一分钟。


    云缪的识海中，上万条灵力回路正在进行最后一次疯狂重组。那些断裂的节点、无序的空间扭曲，在极致的推演下，居然拼接在了一起。


    一个成功率极大、最有可能解开阵法的答案，直接跳出繁杂乱局，清晰地浮现在云缪脑海之中。


    云缪睁开双眼，毫不犹豫地站起身。他抬头直视半空中的金色眼瞳。


    “怎么不可能？”云缪的声音十分平静，却盖过了风声，“我这就解出来了。”


    笼罩在明因周围的灰雾猛地一滞。那双金色瞳孔微微收缩，语气中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云缪握着知还剑，下巴微扬，眼神坦荡，“你过来，我亲自把解阵的方法告诉你。”


    明因闻言，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震得周围岩石簌簌作响。


    “云缪，你激将的诡计未免也太拙劣了。”明因笑罢，金色眼瞳中满是轻蔑，“不过，我便遂了你的愿。就算我站在你面前，你又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明因的身形自半空直线坠落，稳稳降在云缪跟前。


    他周围的灰雾依旧浓烈翻滚，将躯壳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那双金瞳死死盯着云缪。


    云缪面无惧色，提着剑，缓缓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这座阵法的底层逻辑，并不顺应天罡地煞。”云缪盯着明因眼前的灰雾，语气平缓，开始讲述解阵的步骤，“你把原先镇压大阵的死穴，用空间法则强行扭曲。任何人试图用灵力去碰触，都会被随机传送到阵法核心。”


    云缪一边说，目光一边极其仔细地观察着明因周身灰雾的流转变化。


    “要破这个局，不能顺着灵力走，要逆着气机倒推。”云缪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却越来越快，“将极阴死气强行压缩，在阴阳交替的瞬间，打入阵法西北角的虚位……”


    他将推演的步骤一层层剥开，条理清晰，字字切中阵法要害。


    明因没有打断他，周围的灰雾却随着云缪的讲述，开始出现细微的翻滚与波动。


    云缪继续讲着，视线一寸寸扫过那层雾气。


    就在他讲到最后一点，也就是大阵最核心、最关键的地方——那个在过往七天里，让云缪每一次推演到此处都必定崩盘、必须推翻重来的致命节点时。


    云缪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第273章 寸步不退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


    云缪目光微垂，视线落在脚下的阵纹上，声音平静：“最后一步，是灵力。”


    他左手掌心聚起一团刺目的灵光，猛地按向地面。大阵的纹路瞬间暴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股强横的光芒牢牢吸引。


    明因愉快地笑起来：“云缪，你输了。”


    就在这一瞬，云缪骤然发难。


    知还剑上，一股浓烈的死气轰然爆发。他手腕翻转，剑锋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直刺入明因的心脏。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刺耳，知还剑直接贯穿了明因的胸膛。


    与此同时，地面上刚刚亮起的阵纹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之音，繁复的光影寸寸崩塌。


    解阵……终究还是失败了。


    明因原本的笑声戛然而止。


    云缪手腕用力，猛地拔出知还剑。敞开的胸口伤洞处，竟然没有流出半滴鲜血。透过那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只能看见翻涌不休的灰雾与丝丝缕缕的金芒。


    云缪彻底怔住，眼底闪过无法掩饰的错愕。


    明因低下头，抬起手，缓慢地摸了摸胸口的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