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颖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当初陆晨雨在龙印台那一套。之前顾父母离开后，顾晓颖本来说重新找过房子，被陆晨雨拦了下来，她说空着也是空着，就便宜租给顾晓颖了。


    说的便宜是真便宜，甚至都没她之间那个老破小一半贵，顾晓颖心里过意不去，可陆晨雨劝了好几次，让她安心住。顾晓颖很庆幸自己能认识她的妍姐姐和雨姐姐。


    都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如果她和妍姐姐能更亲密一些，就更好了……


    副驾驶的顾晓颖望着窗外，天并没有如她预想中的露出光，乌云已经再次堆砌起来，重重叠叠黑得看起来随时会压下来。


    等季云妍将顾晓颖送到地方，正准备开车走时。暴雨突然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天像是被剪了个口子，有人直接将水往下灌，躲雨的地方雨水流不及，形成一道道厚厚的水帘将人困在其中，这天气根本没办法看清路。


    “妍姐姐上去坐会儿，等雨小点再走吧。”顾晓颖提议，而后有些忐忑地看向她的妍姐姐。目光中既有一丝慌乱，更有藏不住的期待，她突然觉得这一场大雨下得有些美妙，不然她也没有理由和她的妍姐姐多呆一会。


    顾晓颖的性格，绝对没办法在没事的时候邀请季云妍，而这场适时的暴雨给了她勇气，也给了她一个正当理由。


    季云妍看这天确实没法开车，便点头说了声“好。”


    两人进电梯后，顾晓颖按捺住心中的雀跃，按下了17。


    电梯里仅有她们两人，她就站在季云妍身旁，这封闭又不算多宽敞的空间，似乎放大了季云妍身上的香味，随着电梯的上行，顾晓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屋子被顾晓颖收拾得非常干净。


    顾晓颖眉眼带笑：“妍姐姐，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季云妍点头：“好。”她看了眼周围，屋子布置得简单，却十分整洁舒适。


    她坐到沙发上，意外地听见了一只猫叫。只见一只胖胖的小橘猫走了过来，看起来也就几个月大，右腿似乎有些瘸，走起来没有那么顺畅。


    它走到季云妍面前，用那双萌圆圆的大眼睛，乖巧地看着眼前人，又喵喵叫了两声，接着甩着尾巴围在季云妍的腿边打转。


    顾晓颖倒完水过来，看到这场景很惊讶，也有点惊吓，她怕她的妍姐姐不喜欢猫，不过仔细看妍姐姐的样子，也不像不喜欢，这才稍微放心。


    季云妍看着肥嘟嘟的小猫，问了一句：“这猫，你什么时候养的？”上次她们来，还没见着呢。


    “路上捡的，当时它被丢在草坪中的灌木丛中，也是它运气好，我路过时它叫了两声，不然我也发现不了它。”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似乎知道是在说自己，小橘猫喵喵地应和了几声，离开季云妍的脚，来到两人之间空地上开始舔毛。


    “取名字了吗？”季云妍问。


    “嗯，叫康康。”康康腿有些毛病，顾晓颖带去宠物医院看过，说是先天性的右腿无力，平日里只能多注意营养多多锻炼，能不能恢复得看天意。


    顾晓颖就给它取名康康，希望它的腿能好起来，它能健康成长。


    “康康。”季云妍看着那可爱的小肥猫，喊了一声。


    许是知道是在叫自己，康康放下正在舔的小爪子，看着季云妍走过来。


    季云妍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小胖猫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顾晓颖不由得说了一句：“康康其实很怕生的，就连我有时都躲着不见，可是妍姐姐，它好像很喜欢你。”


    康康喜欢季云妍，她也很喜欢。


    季云妍其实挺喜欢这些小动物的，毛茸茸的，很可爱，只是从未想过要养。季施瑶的身体不好，如果跟小动物呆久了，身上容易起疹，又或是咳嗽，所以她没有过养猫猫狗狗的心思。


    康康围着季云妍和顾晓颖转了几圈后，趴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打起盹来，没多时就发出来轻轻的呼噜声。


    天气不好，地板又凉，顾晓颖将睡熟的猫抱回猫窝，才重新坐回沙发上，季云妍正望着窗外发呆。


    她不喜欢甚至是讨厌这样的天气，以前是因为担心季施瑶着凉，后来是因为分开的那一天有着相似的湿冷，而现在……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季云妍希望快点雨停。


    屋子里很安静，导致屋外的雷电声格外的清晰。这种声音一点也不好听，其实顾晓颖很想跟季云妍说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也该说些什么，而她的妍姐姐又一向话不多。


    暴雨下了很久，漆黑的天没有一点雨会停的迹象，天黑得可怕，雨也大的吓人，雷鸣声一声比一声响，听起来像是要将天边炸开。疾风骤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让一向排水功能良好的A市路上居然都积起了水，这下更没法开车了。


    “妍姐姐，今天就先别回去了吧，这天气开车实在是太危险了。”许久之后，顾晓颖开口说道。


    第37章


    季云妍没有在她人家里留宿的习惯，她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只是现在这天气也确实没法开车。正当她犹豫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季云妍的私人电话很少有人知道，此时有人打过来引起季云妍的疑惑，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备注，心里瞬间产生了不安，但很快就被她调整过来：“喂，怎么了？”


    电话传来唐艺的声音：“季总，季小姐她发烧了，我已经将她送到了医院。”


    闻言，着急的神色自季云妍脸上一闪而过，正想开口又瞬间被什么压制了下来。顾晓颖不知道电话里的人是谁，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到她面前的妍姐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大多数时候，季云妍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情绪，所以老让人觉得她高冷淡漠，而就是这样的人脸上一旦有了变化，哪怕再细微的变化都会让人觉得意外和好奇。


    季云妍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不远处那一排排风景树正在风中苦苦挣扎，狂风回旋像是要暴力地将其连根拔起，传来的飒飒声又像是有人无助地哭泣，雷鸣暴雨中，一切显得那么脆弱。


    窗户上映出她的轮廓，天是黑的，窗里的人影也是黑的，看起来好冷。


    要知道骄阳再烈，也总有融化不了的冰川，那些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和眼前这些一样昏暗阴冷。也许那里也曾有曦和暖照，她们也曾用尽全力，试图去抓紧它，留下它，可不属于这里的东西终究会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寒冷，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黑暗。


    或许……只有等到她们学会，不再去奢求那些遥不可及的梦，不再期待得到那些从来不属于她们的光，就不会再那么难受了吧……


    季云妍半晌没有说话，电话也没有挂断。自家老板都没有挂，唐艺自然静静等着，只是感觉电话里季总的呼吸声似乎格外的清晰而沉重。


    在短暂的沉默后。


    “严重吗？”季云妍开口问道，短短三个字中却藏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季云妍望了一眼外面的天，果然淋的那场雨，还是着凉了。


    唐艺赶紧回道：“医生开了药已经吃过了，正打着点滴，本来医生还建议住院观察几天，但季小姐她不愿意。”


    唐艺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季小姐之前嘱咐过我，让我不要将她发烧的事情告诉您。”


    听到唐艺这么说，季云妍本就心闷，这下就更不舒服了，甚至连同呼吸都急了一分：“我知道了。”明明就四个字，却似好重一般，季云妍声音沉沉的。


    *


    就在两个多小时前。


    唐艺开车将季施瑶送到白鹭景园后，发现后排的季施瑶没动，本以为她是睡着了，就喊了几声，季施瑶一直没应，唐艺凑上前试探性地伸出手去，这才发现季施瑶不对劲。


    她身上滚烫得很，脸也泛着极其不正常的红色，眉头紧蹙，即使昏迷着，也让人看得出她的难受。


    唐艺不敢耽误，赶紧开车将人往就近的医院送。许是不喜欢那股特别严重的消毒水味，一进入医院季施瑶就醒了过来。


    当看着洁白的墙壁和天花板时，季施瑶并没有很意外，脸上的表情似乎看得到几分抗拒，却又好像是习惯了，而显出了几分麻木的神情。


    窗户未关紧，风顺着小风钻进来，吹动素色窗帘。冷冷清清的病房里，静谧得那风声格外得清晰，屋内节能灯发出的光看起来明亮，却又惨白得没有一丝丝温暖。一大片影子落到地上，长长的，冰冷的，阴郁的，寂寥的。


    季施瑶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落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躺在那里的只是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落寞和孤寂，就像是一个在黑夜中苦苦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回家路的旅人，带着莫大的悲哀。


    唐艺交完费过来，看到季施瑶这幅的模样时，心里竟不由得觉得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