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传到了老大耳朵里，他当机立断，说服了爷爷奶奶，把自己过继了出去，纵身一跃从乡下的穷小子变成了城里的普通居民。


    从此，家里的户口本上，谢曜远成了老大。


    但爷爷奶奶并不像重视老大那样重视谢曜远。


    小姑谢彩玲出嫁，小叔谢耀祖娶妻后，老谢家的户口本有了变动，小叔被分出去了，爷爷奶奶跟谢曜远在一个户口本上，也就是说，他承担起了养老的重任。


    可小叔和他的妻子依旧住在家里，上一世直到谢知死亡，他们都没有搬出去。


    不过也没人在意这个，因为老谢家真的很穷很穷，有两个并在一起的房子，一个是摇摇欲坠的老屋，一个是七十年代新建的房子，左右两间一样大的卧室，中间是厅堂，非常简陋的布局。


    爷爷奶奶就住在老屋里，新房两间卧室，谢曜远住右边，谢耀祖住左边。


    卧室大约有三十平米，不算小，但要住进一家四口，也着实难办。


    每年在外婆家过完年，谢曜远都会带着老婆孩子，坐在他那辆摩托上，一路颠簸着回老家，然后一家人挤在一张大床上睡觉。


    谢知年纪小的时候，倒是无所谓，只觉得有点挤，可等到九岁后，妹妹出生，四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谢知睡在最里边，睁大眼睛望着结了蜘蛛网的天花板，再也睡不好觉。


    她不明白她的人生，为什么会如此糟糕。


    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谢知也不是嫌弃家里穷，只是她不理解，都已经这么穷了，为什么还要生第二个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谢知对妹妹好到了极点。


    哪怕爸爸妈妈都偏心她，谢知也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劲傻乐的孩子，充满了怜爱。


    甚至，在发现妹妹没多少玩具，特别宝贝一个已经有了裂纹的塑胶娃娃后，她亲手缝了一个布娃娃送给妹妹。


    她希望妹妹不要跟她一样，童年贫瘠到可以一眼望穿，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回忆。


    现在想想，谢意可真是白眼狼啊。


    ……


    说完了父亲谢曜远，轮到母亲高惠秀了。


    母亲跟父亲一样，在家里排行老二。


    上有嘴甜会卖乖的大姐高翠芳，下有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弟高建军。


    高惠秀在家里存在感不高。


    但她是家里长得最漂亮的孩子，也是最会读书的孩子，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人缘也不错，如果按部就班的念下去，考上大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前面说了，她有个弟弟。


    家里供不起两个人。


    于是，高惠秀初中辍学，不喜欢读书的弟弟高建军却一路读到了高中。


    直到高考前，高建军站在桥上，对着外婆吼道：“你再逼我读书，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外婆妥协了，舅舅辍学了，妈妈哭了。


    她心里埋怨外婆，觉得是她摧毁了自己的未来。


    后来，她二十一岁那年，遇到了谢曜远，两人都外表出众，都对对方一见钟情。


    可由于谢曜远家里太穷，他本人也没什么本事，高家一直不肯答应他们的婚事。


    最终，高惠秀爆发了，骨子里的叛逆让她选择了私奔。


    在那个年代，跟一个男人私奔，算是一桩丑闻了。


    之后两年，高惠秀都没回家，只寄了几封信回去，告诉他们，自己的现状。


    高惠秀二十三岁时，生下了谢知，但由于谢知是女孩，又是未婚先育，谢家不肯接纳她们母女。


    坐月子期间，高惠秀一只鸡都没吃过。


    谢曜远看母亲宁愿抚养妹妹的女儿，也不愿意照顾自己的女儿，无奈之下，只能抱着孩子去了高家。


    外公一看到他，就关上了门。


    大冬天的，冰天雪地里，谢曜远将谢知小心翼翼的抱在自己的皮夹袄里，就那样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


    最后是谢知忍不住，哭出了声，高家二老这才知道谢曜远这个畜生居然把孩子带来了！


    他们铁青着脸打开门，一把将谢曜远拉了进去，一边打骂他，一边抱着谢知流泪。


    “造孽啊，造孽哦！”


    外婆拍着大腿痛哭，红着眼睛，恨不得杀了谢曜远。


    外公沉默着煮了一点米汤，喂给嗷嗷待哺的谢知。


    后来，在谢曜远的再三担保和拼命祈求下，外公外婆还是接下了照顾谢知的担子。


    这一照顾，就是十五年。


    说句良心话，谢知在外婆家过的还可以，虽然很小就要开始做家务，但农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也是这样的。


    谢知好歹能吃饱穿暖，除了村里大人经常跟她开一些非常恶劣的玩笑，给她造成心理上的不痛快外，她基本没遭什么大罪……只有胳膊上一道凸出来的丑陋疤痕。


    那是有一次回家晚了，外公用藤条抽的。


    之后过了好几年，谢知上初中了，高惠秀才无意间看见她手臂上的疤痕，问是怎么弄的。


    谢知回答是外公打的。


    高惠秀就去问外公，外公却已经不记得了，说谢知撒谎，他没有动过谢知一根手指头。


    谢知没再说什么。


    在高家，外公打过她，外婆也打过她，真正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的，是舅舅。


    舅舅高建军年轻的时候性格顽劣，做事不靠谱，但对谢知这个外甥女还是不错的，可能，是他自己也觉得亏欠了小姐姐吧。


    ……


    上辈子的事，回忆完毕。


    这辈子，谢知是男孩。


    很多事都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不过，谢知有点担心，他变成了男孩，不会要被爷爷奶奶抚养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谢知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童年有多悲惨了。


    不是怕吃苦，而是怕脏。


    七里村是个非常脏的村子，家畜都是放养的，路上随处可见动物粪便，而且杂草丛生，蚊虫多的吓人。


    偏偏谢知又是个招蚊子的体质，每次回奶奶家，住不了几天，就会全身鼓包，痒到她怀疑人生。


    唔……要不要给自己弄一个【蚊虫亲和】的标签呢？


    那也太浪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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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原轨


    “不行，不行！你们都没结婚，这生了孩子是要交罚款的哟！”


    “你不能把孩子带过来，我没精力照顾他，你妹妹上个月才把小君儿放我这儿，我一个人哪里带得动两个娃儿？”


    “你爸他又不管事，我还要操心家里的大大小小，实在没功夫帮你带孩子！”


    “你找惠秀妈去吧，她上回来我们家，看这里不顺眼，看那里不顺眼，各种挑剔诶，现在好了，惠秀未婚先育，她教的好女儿哦！”


    “让她带孩子，我不插手，以后孩子跟她亲都无所谓的嘞！”


    谢知被奶奶的破锣嗓子吵醒，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只有些微妙。


    太好了，奶奶不要他，他不用生活在脏乱差的环境里。


    可他是男孩诶，谢家这一代的第一个男丁！


    奶奶不是重男轻女吗？为什么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不要他呢？


    哦，谢知懂了。


    因为奶奶不喜欢爸爸，讨厌妈妈，连带着对他也没有好感。


    所以就算他是男孩，在奶奶心里，也没有姑姑的女儿重要。


    想到这里，谢知露出了一个无齿微笑。


    爸爸一直觉得是他没生儿子，继承不了谢家的香火，才不被爷奶重视，可他也不想想，大伯家两个女儿，姑姑家一个女儿，只有小叔生了儿子，那爷爷奶奶不还是最看重大伯，最疼爱小姑嘛！


    So，事情的真相就是谢曜远自己不受待见！跟他谢知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谢知心情好了不少，因为性别所带来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部分。


    他打开面板，发现印象值那里多了一个标签印象——


    【讨债鬼（2）】


    不用问，是爷爷奶奶给他打的标签。


    哈哈，原来男孩也能成为讨债鬼。


    ……


    事情的发展如上一世一样，谢知被送去了外婆家。


    外婆姓赵，叫锦屏。


    在那个时代是很美的名字。


    可她的妹妹叫赵来娣。


    据说外婆的父亲曾经是一个有钱的地主，娶得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可突遭变故，一夜之间，他们失去了土地和家财，一路逃难到高家村。


    妻子生小女儿难产死了，他就娶了一个高家村的女人，并给小女儿取名来娣，希望新娶的妻子能给自己生一个儿子。


    但这个愿望直到死，他都没有实现。


    外婆十几岁的年纪，就承担起了抚养幼妹的责任，在六十年代末，经人介绍，嫁给了外公高贵志。


    值得一提的是，高贵志在家里也是排行老二，他和自己的小女儿小女婿一样，不被父母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