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祖龙”这个称呼，并不是现代才出现的。


    谢知口齿清晰的说道：“祖龙这个称呼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就有记载——秦始皇三十六年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


    孙导：“？”


    谢知：“且，秦始皇实现大一统后，采用五德终始说，宣扬秦取代周是水德代替火德，乃是受命于天，而五百年前，传闻秦文公曾捕获一条黑龙，黑色是秦朝的国色，龙代表水，因此，秦始皇便借此自命为祖龙。”


    孙导：“？？”


    谢知看着一言不发，只嘴巴越张越大的导演，有些恨铁不成钢，一个拍《秦始皇》的导演，居然做不到对秦始皇的事迹如数家珍，他拍个锤子？


    “导演，你该去进修了。”


    文化工作者，必须要有文化。


    孙导：“？？？”


    听懂了谢知的意思，他差点被气笑，“我是导演专业毕业的，不是学历史的！你这些话，该跟何洛阳说！”


    这个时期，剧组分工还是很明确的，导演只负责拍戏，编剧只负责编戏，演员只负责演戏，投资人也只负责投资。


    哪像后世，谁都想在编剧那儿插一手，当然，他们不自己干活，他们让编剧干活。


    导演对剧本不满意，让编剧改。


    演员对剧本不满意，让编剧改。


    投资人对剧本不满意，还是让编剧改。


    为什么后来优秀的原创剧本越来越少，就是因为编剧的发展空间越来越难了，有时候，好不容易呕心沥血创作的剧本，往别人手里过一遭，就改的面目全非了。


    所以——直接买个不错的IP改编，不更轻松吗？


    “下一场戏拍完，就到你的戏份了。”


    孙导严肃的看着谢知，“记住我跟你说的站位，不要看镜头，表演自然点，知道吗？”


    谢知有点小紧张：“知道。”


    孙导嗯了一声，“去做妆造吧。”


    由于戏份太少，谢知是没有宣传海报的，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走进公用的化妆室。


    “来来来，小朋友，快过来，我给你化妆！”


    化妆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吴。


    早在谢知刚来剧组的时候，吴女士就盯上他那张精致的小脸蛋了，恨不得立刻把人抓进化妆室，好好打扮一番。


    可惜，真等到谢知坐在她面前时，她竟发现自己一身的化妆技巧，竟毫无用武之地。


    “小孩子就是好啊，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白白嫩嫩的，不像某些演员，脸上坑坑洼洼，打好几层粉都盖不住……”


    “哇塞，小朋友，你睫毛也太长了吧？又长又翘，感觉上面可以放一只眉笔了！”


    “眉形也很好看啊，都不需要过多修饰……”


    “还有嘴唇，色泽红润，小朋友你肯定不贫血，身体倍儿棒！”


    “完蛋，我这无从下手啊……”


    “算了，给你涂层防晒吧，今天太阳有点大……”


    吴女士是个话很多的化妆师，举着化妆刷半天不动，光嘴上说了。


    最后，她给谢知涂了层防晒，就把属于少年嬴政的衣服和发套拿来了。


    “来，换上！”


    谢知躲开她的手：“我自己来。”


    吴女士大笑起来，“还害羞呢？不过好吧，我尊重演员的个人意愿。”


    谢知深吸一口气，去换衣间换上了自己的戏服——一件破破烂烂、边角起毛的古装。


    谢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分钟，才找到穿它的正确方式。


    等他走出换衣间，吴女士已经拿着假发套蓄势待发了。


    “听导演说，你第一场戏就是动作戏，所以防止发套掉落，我得给你发际线处涂胶水。”


    谢知：“！！！”


    发际线涂胶水？多么可怕的词！


    难怪很多演员都发际线后移，原来是戴发套的锅！


    接下来的十分钟，谢知一脸惊恐的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吴女士在自己头发上各种涂抹，发胶、啫喱、胶水……


    一套下来，谢知觉得自己头皮已经没有知觉了。


    “来，看看镜子里的你，是不是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小嬴政？”


    吴女士带有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知将信将疑的往镜子里看去，顿时怔然——


    只见镜子里的男孩，穿着灰扑扑的衣服，顶着一头略显毛躁的长发，明明是最不起眼的装扮，却硬是凭借着优越的骨相，以及自带的一种超越年龄的清冷、疏离气质，将这一身“乞丐装”烘托的贵气十足。


    谢知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睥睨天下的笑。


    他走出化妆室，站在热烈的阳光下。


    突然从内心深处迸发出一股唯我独尊的豪气，谢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的一刹那，好像就有点入戏了。


    “小谢同学！小谢同学化好妆了没？到你的戏份了！”


    孙导举着喇叭在那儿喊。


    谢知走过去，“导演。”


    “来了？那就赶紧……”


    孙导话说到一半，扭头看到谢知的扮相，愣在了原地。


    少年眉眼细长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轻佻，清凌凌的眸子黑白分明，凝视的目光压迫感十足。


    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偏薄，抿起时总带着几分清冷的倔强。


    通体看下来，既有帝王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高傲，站在那里便自带“天选之子”的光环，仿佛周身罩着层无形的屏障；又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孤绝，眼底偶尔闪过的迷茫，让这份“贵气”不似成年帝王般冷硬，反而多了丝易碎的脆弱感。


    恰是这份矛盾，让少年嬴政的形象更鲜明了，仿佛从历史长河中走出来的人物，褪去了岁月的厚重，于今朝苏醒过来，满身鲜活的少年气，令人过目难忘。


    “谢、谢知？”


    孙导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谢知瞥他：“叫朕何事？”


    孙导：“……”


    一个小屁孩，也敢自称朕！


    被谢知扮相唬到的导演，瞬间清醒过来，那层少年帝王的滤镜“啪”的一下，碎掉了。


    “行了，开拍！”


    谢知的第一场戏，开始了。


    ……


    这是一场动作戏。


    少年嬴政……哦，不，是赵政，他还在赵国当质子，经常被人欺负。


    这场戏就是他跟一个赵国少年打架的场景。


    赵政有一块玉佩，被赵国少年抢走了，于是他们追逐厮打起来。


    扮演赵国少年的男孩，长相憨厚，台词都说不利索。


    谢知：“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赵国少年：“我、我就，就不给……”


    “咔！”


    孙导眉头紧锁，“钟乐，你结巴什么？挥着拳头，揍谢知啊！”


    钟乐羞愧的低下了头。


    钟乐的父母连忙走过去，跟导演道歉。


    孙导摆摆手：“没事，再来一次。”


    “A！”


    谢知：“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钟乐这次没有结巴，但说话明显气势不足：“我就不给！”


    孙导：“咔！”


    “钟乐，你调整一下，过来我给你说说戏……”


    “你扮演的孟鑫是一个经常欺负嬴政的孩子，你面对他，应该是充满挑衅的……”


    “OK，第三次——”


    “A！”


    经过导演讲戏，钟乐的表现好了一大截，最起码，把那股子嚣张劲儿演出来了。


    可等到厮打戏份时，他完全不是谢知的对手。


    每一拳，谢知都能精准的躲过去。


    但谢知的每一次攻击，钟乐都避无可避。


    因为只是两个孩子打架，剧组没有让武术指导给他们设计动作，自由发挥就行了。


    谁知道，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武力值的差距会这么大呢？


    “咔！”


    孙导都无奈了。


    “谢知，你收着点，让让钟乐。”


    谢知比了个OK的手势：“朕知道了。”


    孙导气急：“别自称朕！”


    第四次拍摄开始——


    谢知还是很听话的，主动挨了几下，然后一个扫堂腿，把钟乐放倒，眼疾手快的从他手里夺回玉佩。


    本来这场戏到这里就结束了，可钟乐好像打出火了，躺在地上一把抓住谢知的脚，就想把他拽倒。


    谢知本能的保持平衡，手在地上一撑，一个翻转，凌空跳了起来！


    孙导没有喊咔，拍完了这一幕。


    事后，他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小子，运动神经这么强的吗？”


    一旁的副导演摇头，“不清楚，但他演戏天赋一定很好。”


    “演戏天赋？”


    孙导猛的反应过来，谢知那孩子，第一次拍戏，在镜头里的表现就可圈可点，没有犯几乎所有新人演员都会犯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