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面无表情：“几十亿？爸爸，你又在唬我了。”


    他打开手机，将集彩社的聊天记录给林晓亮看，“还有两年，我们并不是没有查证的时间，你信或者不信，也不是全凭我一面之词，我只是把事情告诉你，你可以选择信我，然后去调查集彩社，把那个先知找出来。”


    “也可以选择不信我，把我赶走，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唯独不可能昏了头，什么都不调查，就擅自主张，采取地震避险的措施。”


    “你要是真这么做了，问题在你，不在我。”


    “因为我想要的结果，仅仅是你重视这件事，不要将它当做是一个败类被另一个败类欺骗的笑话！”


    “你可以自己调查，也可以直接上报，你不要因为我是你儿子，你自以为足够了解我，就可以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林厅长，你扪心自问，如果今天跑来告诉你这件事的是别人，你会不由分说的把人骂一顿吗？”


    林风眼眶有点红，“你不会，你只会把人安抚下来，然后去查证，顺着集彩社这条线，找到藏在背后散播谣言的人……你不会质问他，担不担得起责任，因为发现不对劲的情况，选择上报本就是公民应该做的。”


    “可就因为是我，你不在乎我的言行合不合法，不在乎我的思想正不正确，你只在乎，用你的权力贬低我，打压我，抓住我的错处，迫不及待的甩出最糟糕的结果，以此来证明我的不可救药。”


    林晓亮：“……”


    他望着自己的儿子，一时之间竟沉默了。


    林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这么多年压抑的委屈今天一次性倾泻出来，他感觉很爽，又有点惶恐，但眼下只能将强硬的姿态保持到底。


    “醒醒吧，林厅长，整个S省，你还不是老大呢！今天这事儿，你要是处理不好，你的仕途就到头了！”


    有些人越紧张，放出来的狠话就越戳心窝子。


    林风这两句话，直接把林晓亮整破防了。


    “你、你……好好好，你要调查是吧，我这就调查给你看！！！”


    林晓亮拿起林风的手机就走了。


    林风：“……呼。”


    他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第一次忤逆父亲，这种感觉……非常棒。


    日常生活中，他并不是说话很有逻辑的人，经常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刚刚那番话也是他在心里酝酿了许久，才勉强一次性说出来的。


    但还是有点乱。


    他的思维不够清晰，不能有理有据的说服父亲。


    不过，目的达成了就好。


    他成功把“预测地震危机”的担子甩出去了，从此无事一身轻。


    明年，他就高考了，到时候选个外省的大学，避开地震的时间节点。


    ……


    很快，谢知那边就察觉到有人在攻击集彩社。


    但是没有用。


    集彩社本身不存在任何问题，由于是自己编写的小程序，也不需要实名认证之类的，所以谢知只需要藏好IP地址，再把QQ号上的痕迹抹除，就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金色【黑客】最重要的一项能力，就是对自我信息的保护，他就像一滴水，汇入数据的海洋，除非将整片大海蒸干，彻底摧毁互联网，否则他永远神龙见首不见尾。


    搞定了一切，谢知回到了高家村。


    马上要过年了，他给外婆他们带了礼物。


    围巾、帽子、手套，冬天三件套。


    人人有份，就连还在牙牙学语的高情，都得到了礼物。


    赵锦屏笑得合不拢嘴，戴上蓝紫色的围巾、帽子、手套，就出门晃悠去了。


    高贵志也很开心，他是最喜欢戴帽子的，以前冬天的时候，他有一顶和军大衣配套的雷锋帽，去哪儿都戴着，两边的护耳放下来，盖住他生了冻疮的耳朵。


    可任何物品都有保质期，品质优良的雷锋帽也不例外，因为他一直戴，护耳上面的毛变得硬邦邦的，里面的绒也洗没了，现在戴着一点都不保暖。


    他想自己买一个，但兜里又没钱，就在他心情苦涩的时候，谢知送了他一顶崭新的、带有护耳的帽子！


    高贵志高兴极了。


    当场就戴上了帽子，冰冷的耳朵逐渐有了暖意，他感觉很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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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回忆


    今年，谢曜远照旧在高家村过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带高惠秀和谢知回七里村了。


    一来，谢知户口已经移到高家了，他总觉得不好意思回去，二来，谢知也不愿意去七里村。


    那里的环境对于洁癖患者谢知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但谢曜远每年多多少少还是会回去一两次，然后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非常认真的对谢知说——


    “镇上开始修路了，过不了多久，就会修到老家那边去……”


    “我看过了，修的很快，路面很平整。”


    “你下次回去就不会颠簸了。”


    “路上也没有猪屎牛粪，干净的很……”


    “还有那个信号塔，村里也在弄，你跟你妈妈下次回去，打电话就不用到处找信号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努力用他贫瘠的词汇，诉说着家乡的变化，他希望儿子能对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有个好印象。


    谢知沉默的听着，一言不发。


    他觉得自己对七里村的印象这辈子都好不起来，哪怕在拐卖事件出现前、在上一世，他也不会喜欢七里村。


    每次去七里村，他就会对一句他认为很傲慢的话产生共鸣——


    穷山恶水出刁民。


    谢知骨子里可能有点自负，但自负的人不一定会傲慢，自负是自己狂妄，傲慢是对别人狂妄。


    他从来不是看不起人的性子，在这个物欲横流，充满了隐形阶级的社会，他时常感到格格不入，因为自负的另一面……是清高。


    他做不来阿谀奉承，也不习惯用插科打诨、撒娇卖痴来隐藏真实的想法，表情管理更是不到位，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所以他不高兴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唯独……七里村的人看不出来。


    或者说，他们才不会管你高不高兴。


    上一世，高惠秀和谢曜远离婚后的第三年，奶奶去世了。


    大伯、姑姑、小叔，全都赶了回去。


    七里村的交通一直不好，虽然很早就修了路，但修的都是镇上通往城里的路，他们这些偏僻小山村，还是泥土路，顶多被压平、被拓宽了不少。


    当时，除了谢曜远，其他人都买了车，所以他们一大家子回七里村会很轻松，只有谢曜远是骑着小电驴回去的，早上五点出发，骑三个小时，八点到家。


    谢知晚了一天，就自己乘坐公交到了镇上，然后打电话让谢曜远来接他，可谢曜远好像很忙的样子，说堂姐谢笑今天也要回来，让他在路边等一会儿。


    谢知不太愿意，因为他跟谢笑完全不熟，二十几年就见了一次，还是谢笑结婚的时候，如今距离她结婚已经过去快十年了。


    所以谢知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挂了电话后，直接去包了个车子，中午就赶到了奶奶家。


    而堂姐谢笑，却是天黑了才到。


    谢知难以想象，如果他听父亲的在路边等，从上午十点，等到下午五、六点，那他得有多蠢！


    谢知最讨厌的，就是愚蠢的自己。


    谢笑到了之后，朝谢知笑了笑，说：“诶，你爸不是打电话给我，说你在镇上等我，让我带你一起回来嘛，你怎么没等我啊？”


    谢知没有笑：“不想麻烦你。”


    他很清楚大伯一家人的尿性，谢曜远不打电话还好，一旦打了电话，那她肯定是要磨蹭的。


    晚上，谢知没有吃饭。


    他接受不了跟他们挤在一张桌子上，捧着没洗干净的油腻腻的碗，用尾端已经发霉的筷子，在一口锅里夹菜吃。


    谢家人习惯了大杂烩，一个炉子，一口锅，什么菜都往里面倒，谢知总是幻视外公高贵志煮猪食。


    吃完晚饭，他们开始安排人睡觉。


    是的，你没听错，睡觉是需要安排的。


    因为这里一共四个房间，奶奶的房间停放着她的尸体，爷爷的房间太脏了，大家都有点嫌弃，唯二能睡人的，就是父亲谢曜远和小叔谢耀祖的房间。


    可两间房，怎么能睡十四个人？


    大伯家来了六口人，分别是他和大伯母，以及两个女儿、两个女婿。


    姑姑和小叔家都是三口人，再加上谢曜远、谢知，这次赶回来的一共有十四个人。


    所以，大家决定轮流休息。


    一部分人睡上半夜，一部分人睡下半夜。


    于是，谢知就看见了瞠目结舌的一幕——


    小叔房间里，两个堂姐和她们的丈夫，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而父亲房间里，那张原本属于谢知他们一家四口的大床上，则睡着大伯母、小婶，以及姑父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