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寒见势不妙，这火已经烧到自己身上了，看来明哲保身已经不行了，便绞尽脑汁，发挥全部的情商，开口道：“老师，您别这样说，我和师弟能拜入您门下，是我俩的福气。”


    谢知连忙点头，“师兄说得对。”


    “对什么对？！”


    章教授重重的哼了一声，“你要真觉得他说得对，那你就不该瞒着我！你在M国开报告会，意气风发，消息传回国内，媒体纷纷赞誉，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我还瞒在鼓里，直到校长当面向我道喜，我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


    谢知：“……”


    章教授痛心疾首：“谢知啊谢知，难道你老师我是什么学术败类吗？你担心我抢占你的成果？所以才不告诉我？”


    谢知：“没有！我绝对没有这样想过！”


    他可是【獬豸】啊，章老师是好人还是坏人，他难道不清楚吗？


    他没告诉章教授，纯粹是他脑子犯病……


    不对，是他一开始就没想过告诉任何人，就连师兄，也是电脑被王绍安毁坏，硬盘又被人偷走，谢知担心自己的算法会帮助贼人破解密码，才告诉他的。


    说起硬盘，师兄没有将它拿回来，但通过算法后门，谢知已经循着痕迹追踪过去，将硬盘格式化，并塞进去了一大堆垃圾信息和能让电脑死机的病毒。


    总的来说，对面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谢知脑子极速运转，思考怎么让老师消气……


    关键时刻，师兄挺身而出！


    “老师，师弟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呢！考虑不周到，也是情理之中。”


    来了！


    万能句式——他还是个孩子啊！


    章衡面色微顿。


    有效！


    师兄再接再厉！


    “您看他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往君山市赶了，都没回自己老家明溪市，可见师弟心里还是有您的。”


    又是一句经典语录——他心里有你！


    师兄啊师兄！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他一个老实巴交的社恐，居然还会这一招？！


    章教授表情又好看了些许。


    师兄的技能还没放完——


    “这马上就是国庆节了，大喜的日子，您就别跟他怄气了，而且过几天，师弟要去央视参加一档节目，他还想邀请您一起去来着……”


    好话术啊，师兄！


    谢知敬佩不已，原来在熟人面前，师兄这么会说话吗？


    此刻，章教授已经阴转多云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什么节目？”


    师兄给了谢知一个眼神，谢知立马回答：“科普性质的访谈节目。”


    章教授：“这我能上？”


    谢知：“能的，能的，电视台负责人说可以带家属。”


    章教授迟疑：“老师不算家属吧？”


    谢知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算的，算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章教授勾了勾嘴角，脸上多云转晴，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也对。”


    谢知腆着脸走过去，给章教授捏肩膀，“老师，您看这个力道还行吗？”


    章教授惬意的眯起眼：“勉勉强强。”


    “呼……”


    谢知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关已经过去了，想到这里，他就不由赞叹起自己选择拉师兄一起回来，这一决定是多么的明智！


    感谢有你，师兄！


    他朝师兄投去感激的目光。


    余寒微微颔首。


    师弟平安就好，一切有他。


    想到自己昨晚连夜在手机上查的劝架语录，他觉得很有用，以后可以多记一点。


    “余寒。”


    章教授突然开口。


    余寒：“？？？”


    他略有迷茫的抬眸，“老师？”


    章教授叹息：“你师弟年纪小，做事不靠谱，我可以接受，但你呢？快三十岁的人了，你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余寒：“……”


    啊这……师弟逃过一劫，现在轮到他了是么？


    只记了劝架语录的余寒，眉眼松弛的耷拉着，一言不发，凝神静气，甚至还有心思在脑子里琢磨几道题。


    “我告诉你，余寒，你别给我摆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章教授刚消下去的怒火瞬间就燃起来了，拍桌而起，“你觉得自己没错是不是？！”


    余寒认真道：“我觉得自己有错。”


    他就不该跟师弟一起回来……


    谢知：“……”


    他看懂了师兄的眼神。


    但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呢？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师兄！


    章教授怒目圆睁：“错哪儿了？！”


    余寒慢吞吞道：“不该带师弟出国。”


    章教授：“错！！！”


    余寒：“我知道错了。”


    章教授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说你的回答错了！”


    余寒：“……哦。”


    章教授简直要被这逆徒气死，“你以为我是在怪你什么？怪你没有照顾好知知吗？”


    “我是怪你没有自知之明！”


    “你是什么人？是做什么的？你心里有数吗？”


    余寒如实回答：“我是余寒，做科研工作的。”


    章教授：“错！错！错！”


    “大错特错！”


    “我来告诉你，你是什么人——你是我国首个菲尔兹奖获得者！是十二岁上大学，十六岁研究生毕业，二十岁独立主导实验项目的天才！”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你以前是纯数学领域的，现在转到物理领域，没那么容易出成绩，但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是怎样的天才！”


    “但我是你老师，我了解你啊，我知道你为什么证明了霍奇猜想后，着手开始研究芯片——霍奇猜想的证明属于基础理论突破，不会直接催生即时性实用技术，但它可以间接推动芯片的发展！”


    “拓扑量子计算是下一代量子计算的主流方向，核心是构建稳定的拓扑量子比特，而霍奇猜想对应的高维流形几何理论，就可以为拓扑量子比特的结构设计提供数学依据！”


    “现在的主流芯片是半导体芯片，依托电路原理工作，但你想研究的是量子芯片，我说的对不对？”


    余寒沉默了几秒，点头，“……嗯。”


    章教授继续说：“可你研究发现，芯片制造太依赖材料了，你技术再强也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只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将芯片的性能推到极致！我说的对不对？”


    余寒再度点头：“对。”


    要不怎么说，师父就是师父呢，章教授说得一字不差。


    章教授：“所以你这次出国参加学术会议，就是因为你已经走到尽头了，你想试试，能不能用自己研究出来的成果，抛砖引玉，打破M国的封锁。”


    余寒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被章教授打断了。


    “你别否认，我了解你，你敢出国，就一定是有了成果！”


    余寒闭上嘴，“……嗯。”


    章教授长长的叹息一声，恨铁不成钢道：“所以我才说你没有自知之明啊！”


    “你是半点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重要性，只是被材料学暂时挡住了路，你就迫不及待的拿头去撞，你是真头铁啊！”


    “你不懂材料学，难道咱们国家也没有懂的人了吗？你现在还不到三十岁，有的是时间，就不能耐心等等吗？”


    “科学进步是循序渐进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懂才是。”


    “可你不仅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还傻乎乎的带你师弟一起去，咋滴，你不怕死，就觉得你师弟也不怕死？”


    听到这里，余寒终于憋不住了。


    “我会保护好师弟的！”


    章教授：“你拿什么保护？”


    余寒挺直背：“拿我的生命！”


    章教授捞起一本书就砸了过去。


    余寒这个关门弟子，在学术这块没让他操过心，可在其他方面，那是让他有操不完的心啊！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怎么还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呢？


    拿着芯片研究成果，云淡风轻的出国参加会议，还是在M国，这是真不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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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慧眼


    那天，余寒被章教授骂了个狗血淋头，整个人蔫哒哒的，就是一棵缺水的小白菜，连晚上吃饭都不夹菜了，低头数着米粒吃。


    第二天，谢知要回明溪市，见另一个老师。


    余寒嘴上说送师弟去车站，结果到了车站，他直接买了两张票，跟谢知一起坐上了火车。


    谢知：“？？？”


    余寒：“我舍不得你，师弟。”


    谢知无语：“师兄，别撒谎。”


    余寒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撒谎了？”


    谢知呵呵，“因为你撒谎时，有一个小动作。”